牛二是太守府侍卫统领，追随他整整八年，大小战事从未缺席，几度以命相护。
可那张纸上赫然写着的名字，竟是他。
大堂内，烛火轻晃。
林渊端坐如松，气场沉凝。
“大人，您唤属下有何吩咐？”
牛二身披甲胄，腰悬长刀，抱拳躬身。
林渊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大人？”
牛二心头一紧，迎上那双冷冽如霜的眼眸，瞳孔骤缩，慌乱一闪而过。
……
良久，还是林渊先开了口。
“牛二，你跟了我多久？”
“属下追随大人，八年零五个月。”
“八年啊。”
他轻叹一声，“三千多个日夜。”
“大人怎么突然提起这些旧事？”
牛二神色微怔，语气里透着不解。
“你当细作，当了几年？”
话音落地，牛二瞳孔猛震，脸色霎时惨白，苦笑僵在嘴角：“大人……怎么知道的？”
“给我个理由。”
林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如铁。
“是属下辜负了大人。”
牛二单膝跪地，右手已按上刀柄。
一道寒光自背后无声掠至，冰冷剑尖抵住他后脑，他手指顿住，再不敢动。
林渊拂袖，掩日收剑退回暗处。
“大人知遇之恩，属下……来世再报。”
话音未落，他猛然拔刀横颈，血光迸溅。
“拖下去，厚葬。”
两名甲士上前，将尸身抬出。
大堂内，死寂无声。
林渊面沉似水，额角青筋微跳。
“砰——”
手中茶盏骤然爆裂，碎瓷齑粉四溅，茶水泼洒满地。
掩日垂眸静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一尊融进烛影里的黑影，一缕无声无息的幽魂。
“一个细作而已，不值得公子动这么大肝火。”
沐晴儿款步而入。
“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
林渊冷哼，“明日派人把牛二的腰牌和腰刀，原封不动送回清凉山。”
他来燕郡尚不足一年，脚跟刚稳，老徐家的人就迫不及待伸手试探——
这口气，他咽不下。
“好。”
沐晴儿点头应下。
这是要借题发难，逼徐晓给个交代。
若那位义父装聋作哑、避而不理，林渊怕是要拿北凉二郡主开刀立威了。
否则，真让人骑到头上撒野，燕郡的规矩，也就废了。
五月初，各村各镇春耕基本收尾。从各县衙呈上的汇总来看，今年燕郡耕种面积比去年多出四成到五成。
主产区集中在菖河两岸的平原，土地肥沃，早些年因胡人部落频频南下劫掠，百姓活不下去，只得背井离乡，田地大片撂荒。
今春燕郡铁骑连打几场硬仗，打得草原各部闻风丧胆；逃散的乡民得知消息，陆续返乡复垦。
若入夏雨水丰沛，今年必是丰收之年。
休整两个月的玄甲军补足兵员后，已移驻阳遂城外骑兵大营。
在田虎、孟蛟、呼延烈等悍将统率下，燕郡铁骑频繁深入草原腹地，与胡羌各部交锋——
或灭其族，或驱其众，战线彻底推至草原深处，几乎照搬了往年胡羌人袭扰燕郡的那一套打法：
来去如电，敌弱则围歼，敌强则疾退。玄甲军战力愈发凌厉。
苍狼骑也没闲着，操演完毕即开赴前线。这支全由胡羌人组成的精锐，在对付本族部落时，比燕郡骑兵更狠、更绝、更不留余地。
眼下燕郡兵力并不吃紧：府兵九千，玄甲军一万，苍狼骑四千，合计两万三千人。
另有一支正在筹建的八百营，编制约四千人，招兵告示已下发至各县衙。
这意味着，年底前，林渊麾下总兵力将逼近三万人。
谁能想到，去年他仅率八百轻骑，自北凉千里奔袭直抵燕郡，不过短短一年光景，竟已整编出数支精锐战力。
如此庞大的军伍规模，令太守府库连月告急，好在以战养战之策行之有效——频频突袭草原各部，靠缴获补给军需，勉强维持运转。
这几个月，府衙里最忙碌的三人，当属王清、牧农司主簿张文轩、商旅司主簿林镇北：一个总揽政务全局，一个全力督管春播耕种，一个专司筹措财源。
当然，林渊也没闲着。每日既要批阅各房呈送的案牍公文，还得抽空前往地牢潜心修习武艺。
不过这份相对从容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待八百营兵员补齐，他便要亲自带训操演。
今年秋收之前，他打算干一票大的。
五月中旬。
又一次打发走哭穷叫苦的王子远后，林渊终于等来一个好消息——阴癸派出使团到了。
坏消息是，带队的仍是祝玉研。
好在她身边还跟着两位魔门长老：一位矮胖慈和的老妪，一位清癯矍铄的老叟。
“祝宗主，葛长老，熊长老，请用茶。”
沐晴身后跟着三名侍女，稳稳奉上茶盏，她略一颔首：“公子正在处置公务，片刻即至。”
祝玉研默然不语，面色冷峻，仿佛谁欠了她一大比银子尚未偿还。
老妪只低头啜饮，亦不搭腔。
倒是那老叟神情和悦，含笑道：“无妨，林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心里有数。”
待沐晴领着侍女退下，老妪才缓缓开口：“林渊执掌燕郡尚不足一年，却把这片贫瘠边地整治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发，确非常人可及。”
老叟点头附和：“单说眼下他手握数万铁骑，便足以震动四方。”
“若魔门与之联手，稳赚不赔。”
他转向祝玉研，笑意微深：“祝宗主，您这位弟子，选得极妙。”
祝玉研眉梢微蹙，却未反驳。她虽为魔门第一高手，但那只是明面上的排位。魔门盘根错节、暗流汹涌，远非表象那般简单——否则，又怎能在三教两道之中屹立多年而不倒？
“此子野心，恐怕不止于此。”
老妪眼皮轻抬：“盘踞燕郡、手握重兵，怕是离割据一方、裂土称雄不远了。”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二人言语，两人神色骤然一凛。
“二位长老，隔墙有耳。这些话哪怕漏出半句，本官这顶乌纱帽，怕是次日就得摘了。”
林渊自后堂缓步而出。若非他主动出声，两位长老竟全然未察其临近。
“祝宗主，葛长老，熊长老。”
他拱手一笑：“公务缠身，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哼。”
祝玉研鼻间轻哼。今日她未戴斗笠面纱，真容尽显——身段曼妙，肌肤胜雪，不见丝毫风霜痕迹；比起豆蔻少女，更添几分沉敛风韵。
一缕幽兰暗香悄然浮动，浅浅一嗅，体内气血竟隐隐翻腾。
他心中微凛：“魔门媚术果然已入骨髓，无需刻意施展，便能扰人心神。”
识海深处，神象踏蹄而动，镇定心神。他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老叟与老妪不动声色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凝重。
此前早有风闻，这位燕郡太守乃顶尖武者，前番与祝玉研交手数合，竟势均力敌、难分高下。起初尚存疑虑，如今亲眼所见，信了九成。
“绾绾在哪儿？”
祝玉研直截了当。
“后院。”
林渊答得干脆，“大盘儿，带祝宗主去见小盘儿。”
“喏。”
大盘儿应声而出。素白长裙曳地，步履轻盈如云，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祝宗主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姿态从容。
“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叟心头一震，暗自讶异。
“葛长老，熊长老，燕地荒寒，拿不出什么像样物事，唯独这山茶还算地道。”
林渊端起茶盏，“是去年存下的陈茶，不知两位喝不喝得惯？”
“喝得惯。”
老叟微微颔首。
“本官也不兜弯子。”
他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诸位来意，我清楚；我的底线，诸位也该明白。
开出条件，若在我可接受范围之内，合作便可落地。”
这般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两位长老一时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老叟抚须一笑：“林大人快人快语，那老朽也就敞开了说。”
“粮秣、兵械、军饷、战马、甲胄、盐铁、军情、以及高手支援——你们能供多少？”
林渊身子略往前倾，目光沉静。
“得看林大人愿舍多少。”
老妪接过话头。
“你们想要什么？”
他挑眉。
“兵权。”
老妪徐徐道出二字。
“熊长老是在玩笑？”
林渊语气微沉。
“林大人误会了。”
老叟连忙接话：“熊长老之意，是必要之时，盼大人能调遣麾下主力，助我魔门一臂之力。”
林渊神色稍霁。
“可以。”
“魔门欲在燕郡拓展根基。”
老叟续道。
“没问题。”
林渊点头，“还有别的要求吗？”
可那张纸上赫然写着的名字，竟是他。
大堂内，烛火轻晃。
林渊端坐如松，气场沉凝。
“大人，您唤属下有何吩咐？”
牛二身披甲胄，腰悬长刀，抱拳躬身。
林渊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大人？”
牛二心头一紧，迎上那双冷冽如霜的眼眸，瞳孔骤缩，慌乱一闪而过。
……
良久，还是林渊先开了口。
“牛二，你跟了我多久？”
“属下追随大人，八年零五个月。”
“八年啊。”
他轻叹一声，“三千多个日夜。”
“大人怎么突然提起这些旧事？”
牛二神色微怔，语气里透着不解。
“你当细作，当了几年？”
话音落地，牛二瞳孔猛震，脸色霎时惨白，苦笑僵在嘴角：“大人……怎么知道的？”
“给我个理由。”
林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如铁。
“是属下辜负了大人。”
牛二单膝跪地，右手已按上刀柄。
一道寒光自背后无声掠至，冰冷剑尖抵住他后脑，他手指顿住，再不敢动。
林渊拂袖，掩日收剑退回暗处。
“大人知遇之恩，属下……来世再报。”
话音未落，他猛然拔刀横颈，血光迸溅。
“拖下去，厚葬。”
两名甲士上前，将尸身抬出。
大堂内，死寂无声。
林渊面沉似水，额角青筋微跳。
“砰——”
手中茶盏骤然爆裂，碎瓷齑粉四溅，茶水泼洒满地。
掩日垂眸静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一尊融进烛影里的黑影，一缕无声无息的幽魂。
“一个细作而已，不值得公子动这么大肝火。”
沐晴儿款步而入。
“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
林渊冷哼，“明日派人把牛二的腰牌和腰刀，原封不动送回清凉山。”
他来燕郡尚不足一年，脚跟刚稳，老徐家的人就迫不及待伸手试探——
这口气，他咽不下。
“好。”
沐晴儿点头应下。
这是要借题发难，逼徐晓给个交代。
若那位义父装聋作哑、避而不理，林渊怕是要拿北凉二郡主开刀立威了。
否则，真让人骑到头上撒野，燕郡的规矩，也就废了。
五月初，各村各镇春耕基本收尾。从各县衙呈上的汇总来看，今年燕郡耕种面积比去年多出四成到五成。
主产区集中在菖河两岸的平原，土地肥沃，早些年因胡人部落频频南下劫掠，百姓活不下去，只得背井离乡，田地大片撂荒。
今春燕郡铁骑连打几场硬仗，打得草原各部闻风丧胆；逃散的乡民得知消息，陆续返乡复垦。
若入夏雨水丰沛，今年必是丰收之年。
休整两个月的玄甲军补足兵员后，已移驻阳遂城外骑兵大营。
在田虎、孟蛟、呼延烈等悍将统率下，燕郡铁骑频繁深入草原腹地，与胡羌各部交锋——
或灭其族，或驱其众，战线彻底推至草原深处，几乎照搬了往年胡羌人袭扰燕郡的那一套打法：
来去如电，敌弱则围歼，敌强则疾退。玄甲军战力愈发凌厉。
苍狼骑也没闲着，操演完毕即开赴前线。这支全由胡羌人组成的精锐，在对付本族部落时，比燕郡骑兵更狠、更绝、更不留余地。
眼下燕郡兵力并不吃紧：府兵九千，玄甲军一万，苍狼骑四千，合计两万三千人。
另有一支正在筹建的八百营，编制约四千人，招兵告示已下发至各县衙。
这意味着，年底前，林渊麾下总兵力将逼近三万人。
谁能想到，去年他仅率八百轻骑，自北凉千里奔袭直抵燕郡，不过短短一年光景，竟已整编出数支精锐战力。
如此庞大的军伍规模，令太守府库连月告急，好在以战养战之策行之有效——频频突袭草原各部，靠缴获补给军需，勉强维持运转。
这几个月，府衙里最忙碌的三人，当属王清、牧农司主簿张文轩、商旅司主簿林镇北：一个总揽政务全局，一个全力督管春播耕种，一个专司筹措财源。
当然，林渊也没闲着。每日既要批阅各房呈送的案牍公文，还得抽空前往地牢潜心修习武艺。
不过这份相对从容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待八百营兵员补齐，他便要亲自带训操演。
今年秋收之前，他打算干一票大的。
五月中旬。
又一次打发走哭穷叫苦的王子远后，林渊终于等来一个好消息——阴癸派出使团到了。
坏消息是，带队的仍是祝玉研。
好在她身边还跟着两位魔门长老：一位矮胖慈和的老妪，一位清癯矍铄的老叟。
“祝宗主，葛长老，熊长老，请用茶。”
沐晴身后跟着三名侍女，稳稳奉上茶盏，她略一颔首：“公子正在处置公务，片刻即至。”
祝玉研默然不语，面色冷峻，仿佛谁欠了她一大比银子尚未偿还。
老妪只低头啜饮，亦不搭腔。
倒是那老叟神情和悦，含笑道：“无妨，林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心里有数。”
待沐晴领着侍女退下，老妪才缓缓开口：“林渊执掌燕郡尚不足一年，却把这片贫瘠边地整治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发，确非常人可及。”
老叟点头附和：“单说眼下他手握数万铁骑，便足以震动四方。”
“若魔门与之联手，稳赚不赔。”
他转向祝玉研，笑意微深：“祝宗主，您这位弟子，选得极妙。”
祝玉研眉梢微蹙，却未反驳。她虽为魔门第一高手，但那只是明面上的排位。魔门盘根错节、暗流汹涌，远非表象那般简单——否则，又怎能在三教两道之中屹立多年而不倒？
“此子野心，恐怕不止于此。”
老妪眼皮轻抬：“盘踞燕郡、手握重兵，怕是离割据一方、裂土称雄不远了。”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二人言语，两人神色骤然一凛。
“二位长老，隔墙有耳。这些话哪怕漏出半句，本官这顶乌纱帽，怕是次日就得摘了。”
林渊自后堂缓步而出。若非他主动出声，两位长老竟全然未察其临近。
“祝宗主，葛长老，熊长老。”
他拱手一笑：“公务缠身，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哼。”
祝玉研鼻间轻哼。今日她未戴斗笠面纱，真容尽显——身段曼妙，肌肤胜雪，不见丝毫风霜痕迹；比起豆蔻少女，更添几分沉敛风韵。
一缕幽兰暗香悄然浮动，浅浅一嗅，体内气血竟隐隐翻腾。
他心中微凛：“魔门媚术果然已入骨髓，无需刻意施展，便能扰人心神。”
识海深处，神象踏蹄而动，镇定心神。他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老叟与老妪不动声色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凝重。
此前早有风闻，这位燕郡太守乃顶尖武者，前番与祝玉研交手数合，竟势均力敌、难分高下。起初尚存疑虑，如今亲眼所见，信了九成。
“绾绾在哪儿？”
祝玉研直截了当。
“后院。”
林渊答得干脆，“大盘儿，带祝宗主去见小盘儿。”
“喏。”
大盘儿应声而出。素白长裙曳地，步履轻盈如云，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祝宗主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姿态从容。
“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叟心头一震，暗自讶异。
“葛长老，熊长老，燕地荒寒，拿不出什么像样物事，唯独这山茶还算地道。”
林渊端起茶盏，“是去年存下的陈茶，不知两位喝不喝得惯？”
“喝得惯。”
老叟微微颔首。
“本官也不兜弯子。”
他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诸位来意，我清楚；我的底线，诸位也该明白。
开出条件，若在我可接受范围之内，合作便可落地。”
这般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两位长老一时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老叟抚须一笑：“林大人快人快语，那老朽也就敞开了说。”
“粮秣、兵械、军饷、战马、甲胄、盐铁、军情、以及高手支援——你们能供多少？”
林渊身子略往前倾，目光沉静。
“得看林大人愿舍多少。”
老妪接过话头。
“你们想要什么？”
他挑眉。
“兵权。”
老妪徐徐道出二字。
“熊长老是在玩笑？”
林渊语气微沉。
“林大人误会了。”
老叟连忙接话：“熊长老之意，是必要之时，盼大人能调遣麾下主力，助我魔门一臂之力。”
林渊神色稍霁。
“可以。”
“魔门欲在燕郡拓展根基。”
老叟续道。
“没问题。”
林渊点头，“还有别的要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