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笑着在凉亭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目光清亮，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刀锋起落、步履腾挪。
她嫁来燕地已有数载。这几年，是她自幼至今最鲜活、最畅快的光阴。
虽事务繁冗，再无皇宫里的闲散悠然，不是料理王府各处产业琐务，便是协理四州政令文书，可她心里清楚，这般日子，远比深宫里赏花弈棋、虚度晨昏来得痛快得多。
倘若当年未嫁林渊，而是许配给哪家世家或勋贵，她不过是在后宅中消磨岁月，或是打理几间铺子、管束几个仆婢罢了。
而如今，她掌燕地四州财赋调度，统辖锦衣卫上下密探暗线；兵政司呈上的每一道折子，必先经她与沐晴儿审阅批注，方送至林渊案前。
若论权柄之重，北蟒女帝居首，其下便属灵犀与沐晴儿二人。京师那些太后、皇后，纵有尊号加身，实权却难及她们半分，因她们身后，是燕州五十万铁甲雄师，是燕地四州山河沃土。
准确说，很快便是六州疆域。
近来，兵政司院日夜筹谋，凉州将军府亦厉兵秣马，只待秋粮入库，便挥师北上，直指北蟒。
灵犀常觉自己幸运，更庆幸当年眼光未差，她的夫君，不慕天子威仪，不喜故弄玄虚。
林渊行事向来坦荡，从不叫人揣测心意。无论对麾下文武，还是对王府内几位夫人，事必言明，令必清晰。
此刻她眼中，唯有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在雨前微光里踏步、劈斩、回旋，人随刃走，刃由心发。
三日后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凉风徐来，驱尽暑气。巍峨的燕州城静立风雨之中，登临水云山顶远眺，可见城中街巷车马穿行，行人往来如织。
雨声淅沥，风声低回，城门处，一袭宽大紫袍的轩辕青风跃下马背，递上路引，顺利入城。
这几日，她一路穿行燕郡腹地，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过往认知，
笔直开阔的驿道纵横交错，田畴齐整如画，稻菽垂穗，渠网密布；一座座村落错落有序，房舍多以青砖垒砌，辅以条石与梁木，街道洁净，屋宇俨然。
寻常百姓，竟也能身着绸衣；燕地之富庶丰饶，令她瞠目。
而燕人之淳朴热忱，更让她心头震动：偶一问路，常被硬拉进家门，奉茶备饭，临别还塞满干粮果脯。
官道之上，百里设一兵站，戍卒昼夜巡守，风雨无阻；白昼黑夜，皆可见燕州骑兵策马巡弋，刑捕司捕快挎刀穿街。
就连素来桀骜的江湖客，踏入燕境，也自觉收敛锋芒，安分守礼。
眼前这一切，与“苦寒”二字毫无干系，倒像一处远离尘嚣、生机盎然的人间乐土。
她终于明白，为何沿途总见成群结队的百姓，拖儿携女、挑担推车，源源不断地涌向燕州。
原本，轩辕青风是打算直奔岐宫，去见一见父亲轩辕敬臣。
二十多年来，她始终瞧不上这位生身之父，在她眼里，他懦弱畏缩，毫无担当，根本配不上“男人”二字。
整日埋首徽山书斋，两耳不闻窗外事，致使她年少时便不得不独自扛起本该由他承担的家族重担，早早练就一身刚硬筋骨与冷硬心肠。
可偏偏就是这个被她斥为“窝囊废”的人，去年骤然离开徽山，音信全无，杳如黄鹤。
谁料不过数月，他竟现身岐宫，更被那位执掌天下权柄的燕王亲自擢升为岐宫大宫主。
一个曾被世人轻视的闲散书生，一跃而成统御岐宫万般事务的执掌者。
轩辕青风全然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正因父亲这番惊人转身，她在徽山的地位水涨船高，几乎已成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此番前来燕郡，本意正是为亲见轩辕敬臣一面。
可如今，她临时改了主意，先落脚燕州城。
作为燕地最繁华的中枢之城、燕王府驻地，燕州城历经数十次扩建与修缮。
虽每次动作不大，但积年累月，如今的城貌，早已与林渊初入燕地时判若云泥，
城郭扩张数倍，城墙巍峨高达十二丈，四座主门分镇东南西北；每座主门又辟八座侧门，进出各四，井然有序。
就连素来以雄峻着称的青幽关，在燕州城面前，也显得局促单薄。轩辕青风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壮阔的城池。
“怕是唯有都城，才堪与之比肩。”
她心头悄然掠过这一念。
凭路引入城畅通无阻，寻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燕州城里，四层五层的酒楼客栈鳞次栉比，更有八层九层的高楼拔地而起，一栋挨着一栋。
不远处便是大河，连通护城水道，码头上大小舟楫密布，桅杆如林。
“姑娘来得早了些。”
堂中奉茶的小厮笑着开口：“待到九月初，咱们燕州才真正热闹起来，尤其对岸浣花河，入夜灯火彻天，人流如织，南北货色、百味珍馐，应有尽有。
还有西域来的舞姬献艺，身段绝妙，令人拍案叫绝。”
“西域舞姬？”
轩辕青风微怔。
“正是。”
小厮点头：“自打燕地与西域开通商路，每年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珍珠、翡翠、黄金、白玉，一车接一车往这边运。”
“单说咱们这条街上的几家玉铺，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姑娘若有兴致，饭后不妨逛逛。”
“多谢指点。”
轩辕青风颔首致意。用罢午饭，回房沐浴更衣，便缓步走入街巷。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杂耍卖艺者层出不穷，手法之老练精绝，连她都难辨真假。
在燕州城盘桓数日，她才不紧不慢启程赴岐县。连绵阴雨恰于此时停歇，天光澄澈。菖水两岸，大片农田星罗棋布，田埂间隐约可见官吏与农人往来奔忙。
暮色渐浓时，她踏入岐县境内，抬眼远眺，大河对岸，一片宫殿连绵起伏，横亘天际，望不到尽头；宫殿背后，一座山岳耸峙，山巅之上另有一座殿宇，轮廓清晰。若非她目力过人，断难看清这层层叠叠的格局。
“这便是岐宫？”
她眸中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震撼。这般规模的宫苑，怪不得开宫大典之后，声势压倒百年学宫，稳坐天下第一宫之位。
就连剑州屹立数百年的徽山，在它面前，也显得窄小局促，仿佛萤火相较皓月。
二者根本不在同一层级，差距悬殊，无可比拟。
更不必提岐宫内文十一宫、武七宫，个个名震江湖：荀夫子、武当掌教大真人、师妃暄、邀月、祝玉研……还有那位亲手击败桃花剑神、登临天下剑道之巅的姜尼。
随便拎出一位，皆是搅动武林风云的顶尖人物。
徽山，在岐宫面前，真如蝼蚁一般渺小。
可偏偏，这座庞然巨构的掌舵人，竟是轩辕敬臣，那个她曾认定不堪一击的“废物”。
轩辕青风心中疑云重重。她隐隐觉得，父亲或许从不曾真正软弱，只是世人看错了，也包括她自己。
毕竟燕王识人，向来目光如炬。能得他倾力相托之人，岂会是庸常之辈？
她轻轻摇头，将纷乱思绪按下，牵着那匹黄棕马踏上石桥，欲渡菖水。
刚行至桥心，却见对面桥头，立着一人。
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身着青色儒衫，面如冠玉，颌下蓄须，神情温煦，正含笑望来。
轩辕青风眼底霎时闪过一丝微光，旋即敛尽，脸上重归清冷。
她牵马缓步，走过桥心。
“青风，你来了。”
桥畔一侧，岐宫大宫主轩辕敬臣双手拢于袖中，语声平和。
纵已手握滔天权柄，他依旧从容如旧，不见半分骄矜，一如当年徽山竹影下的读书人。
谦恭温厚，莫过如此。
“你知道我会来？”
她问。
“知道。”
他点头：“前几日，燕王遣人传话，说你自青幽关入燕。”
她并不意外。她本未刻意隐匿行踪，入关登记时填的也是本名。
以燕王之能，要知她所至，易如反掌。
“一年前，你离了徽山，销声匿迹，就是为了投效燕王？”
她柳眉微蹙。
“嗯。”
他应声点头。
“他凭什么看中你？”
她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诮。
轩辕敬臣嘴角牵出一抹苦涩：“是我失职，护不住你娘，更护不住你。”
“你倒还有几分清醒。”
她神色依旧清冷如霜。
“我走后，他们可曾为难你？”
轩辕敬臣低声问。
“你还没坐稳岐宫宫主之位时，我在徽山的日子，寸步难行。”
轩辕青风冷笑一声，“不过消息传回徽山后，众人收敛了不少。如今家主已动了心思，有意将下一任家主之位交予我。”
“如此便好。”
他迈步向前，三步之间已至她身前，右手自袖中缓缓探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而温：“走，我带你回家。”
轩辕青风身子微滞，下意识想抽手，却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
任他牵着，一步步朝岐宫方向走去。
她侧过脸，望向远处山峦，眼尾泛起一丝潮意：“那你……还找不找娘了？”
她嫁来燕地已有数载。这几年，是她自幼至今最鲜活、最畅快的光阴。
虽事务繁冗，再无皇宫里的闲散悠然，不是料理王府各处产业琐务，便是协理四州政令文书，可她心里清楚，这般日子，远比深宫里赏花弈棋、虚度晨昏来得痛快得多。
倘若当年未嫁林渊，而是许配给哪家世家或勋贵，她不过是在后宅中消磨岁月，或是打理几间铺子、管束几个仆婢罢了。
而如今，她掌燕地四州财赋调度，统辖锦衣卫上下密探暗线；兵政司呈上的每一道折子，必先经她与沐晴儿审阅批注，方送至林渊案前。
若论权柄之重，北蟒女帝居首，其下便属灵犀与沐晴儿二人。京师那些太后、皇后，纵有尊号加身，实权却难及她们半分，因她们身后，是燕州五十万铁甲雄师，是燕地四州山河沃土。
准确说，很快便是六州疆域。
近来，兵政司院日夜筹谋，凉州将军府亦厉兵秣马，只待秋粮入库，便挥师北上，直指北蟒。
灵犀常觉自己幸运，更庆幸当年眼光未差，她的夫君，不慕天子威仪，不喜故弄玄虚。
林渊行事向来坦荡，从不叫人揣测心意。无论对麾下文武，还是对王府内几位夫人，事必言明，令必清晰。
此刻她眼中，唯有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在雨前微光里踏步、劈斩、回旋，人随刃走，刃由心发。
三日后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凉风徐来，驱尽暑气。巍峨的燕州城静立风雨之中，登临水云山顶远眺，可见城中街巷车马穿行，行人往来如织。
雨声淅沥，风声低回，城门处，一袭宽大紫袍的轩辕青风跃下马背，递上路引，顺利入城。
这几日，她一路穿行燕郡腹地，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过往认知，
笔直开阔的驿道纵横交错，田畴齐整如画，稻菽垂穗，渠网密布；一座座村落错落有序，房舍多以青砖垒砌，辅以条石与梁木，街道洁净，屋宇俨然。
寻常百姓，竟也能身着绸衣；燕地之富庶丰饶，令她瞠目。
而燕人之淳朴热忱，更让她心头震动：偶一问路，常被硬拉进家门，奉茶备饭，临别还塞满干粮果脯。
官道之上，百里设一兵站，戍卒昼夜巡守，风雨无阻；白昼黑夜，皆可见燕州骑兵策马巡弋，刑捕司捕快挎刀穿街。
就连素来桀骜的江湖客，踏入燕境，也自觉收敛锋芒，安分守礼。
眼前这一切，与“苦寒”二字毫无干系，倒像一处远离尘嚣、生机盎然的人间乐土。
她终于明白，为何沿途总见成群结队的百姓，拖儿携女、挑担推车，源源不断地涌向燕州。
原本，轩辕青风是打算直奔岐宫，去见一见父亲轩辕敬臣。
二十多年来，她始终瞧不上这位生身之父，在她眼里，他懦弱畏缩，毫无担当，根本配不上“男人”二字。
整日埋首徽山书斋，两耳不闻窗外事，致使她年少时便不得不独自扛起本该由他承担的家族重担，早早练就一身刚硬筋骨与冷硬心肠。
可偏偏就是这个被她斥为“窝囊废”的人，去年骤然离开徽山，音信全无，杳如黄鹤。
谁料不过数月，他竟现身岐宫，更被那位执掌天下权柄的燕王亲自擢升为岐宫大宫主。
一个曾被世人轻视的闲散书生，一跃而成统御岐宫万般事务的执掌者。
轩辕青风全然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正因父亲这番惊人转身，她在徽山的地位水涨船高，几乎已成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此番前来燕郡，本意正是为亲见轩辕敬臣一面。
可如今，她临时改了主意，先落脚燕州城。
作为燕地最繁华的中枢之城、燕王府驻地，燕州城历经数十次扩建与修缮。
虽每次动作不大，但积年累月，如今的城貌，早已与林渊初入燕地时判若云泥，
城郭扩张数倍，城墙巍峨高达十二丈，四座主门分镇东南西北；每座主门又辟八座侧门，进出各四，井然有序。
就连素来以雄峻着称的青幽关，在燕州城面前，也显得局促单薄。轩辕青风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壮阔的城池。
“怕是唯有都城，才堪与之比肩。”
她心头悄然掠过这一念。
凭路引入城畅通无阻，寻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燕州城里，四层五层的酒楼客栈鳞次栉比，更有八层九层的高楼拔地而起，一栋挨着一栋。
不远处便是大河，连通护城水道，码头上大小舟楫密布，桅杆如林。
“姑娘来得早了些。”
堂中奉茶的小厮笑着开口：“待到九月初，咱们燕州才真正热闹起来，尤其对岸浣花河，入夜灯火彻天，人流如织，南北货色、百味珍馐，应有尽有。
还有西域来的舞姬献艺，身段绝妙，令人拍案叫绝。”
“西域舞姬？”
轩辕青风微怔。
“正是。”
小厮点头：“自打燕地与西域开通商路，每年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珍珠、翡翠、黄金、白玉，一车接一车往这边运。”
“单说咱们这条街上的几家玉铺，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姑娘若有兴致，饭后不妨逛逛。”
“多谢指点。”
轩辕青风颔首致意。用罢午饭，回房沐浴更衣，便缓步走入街巷。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杂耍卖艺者层出不穷，手法之老练精绝，连她都难辨真假。
在燕州城盘桓数日，她才不紧不慢启程赴岐县。连绵阴雨恰于此时停歇，天光澄澈。菖水两岸，大片农田星罗棋布，田埂间隐约可见官吏与农人往来奔忙。
暮色渐浓时，她踏入岐县境内，抬眼远眺，大河对岸，一片宫殿连绵起伏，横亘天际，望不到尽头；宫殿背后，一座山岳耸峙，山巅之上另有一座殿宇，轮廓清晰。若非她目力过人，断难看清这层层叠叠的格局。
“这便是岐宫？”
她眸中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震撼。这般规模的宫苑，怪不得开宫大典之后，声势压倒百年学宫，稳坐天下第一宫之位。
就连剑州屹立数百年的徽山，在它面前，也显得窄小局促，仿佛萤火相较皓月。
二者根本不在同一层级，差距悬殊，无可比拟。
更不必提岐宫内文十一宫、武七宫，个个名震江湖：荀夫子、武当掌教大真人、师妃暄、邀月、祝玉研……还有那位亲手击败桃花剑神、登临天下剑道之巅的姜尼。
随便拎出一位，皆是搅动武林风云的顶尖人物。
徽山，在岐宫面前，真如蝼蚁一般渺小。
可偏偏，这座庞然巨构的掌舵人，竟是轩辕敬臣，那个她曾认定不堪一击的“废物”。
轩辕青风心中疑云重重。她隐隐觉得，父亲或许从不曾真正软弱，只是世人看错了，也包括她自己。
毕竟燕王识人，向来目光如炬。能得他倾力相托之人，岂会是庸常之辈？
她轻轻摇头，将纷乱思绪按下，牵着那匹黄棕马踏上石桥，欲渡菖水。
刚行至桥心，却见对面桥头，立着一人。
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身着青色儒衫，面如冠玉，颌下蓄须，神情温煦，正含笑望来。
轩辕青风眼底霎时闪过一丝微光，旋即敛尽，脸上重归清冷。
她牵马缓步，走过桥心。
“青风，你来了。”
桥畔一侧，岐宫大宫主轩辕敬臣双手拢于袖中，语声平和。
纵已手握滔天权柄，他依旧从容如旧，不见半分骄矜，一如当年徽山竹影下的读书人。
谦恭温厚，莫过如此。
“你知道我会来？”
她问。
“知道。”
他点头：“前几日，燕王遣人传话，说你自青幽关入燕。”
她并不意外。她本未刻意隐匿行踪，入关登记时填的也是本名。
以燕王之能，要知她所至，易如反掌。
“一年前，你离了徽山，销声匿迹，就是为了投效燕王？”
她柳眉微蹙。
“嗯。”
他应声点头。
“他凭什么看中你？”
她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诮。
轩辕敬臣嘴角牵出一抹苦涩：“是我失职，护不住你娘，更护不住你。”
“你倒还有几分清醒。”
她神色依旧清冷如霜。
“我走后，他们可曾为难你？”
轩辕敬臣低声问。
“你还没坐稳岐宫宫主之位时，我在徽山的日子，寸步难行。”
轩辕青风冷笑一声，“不过消息传回徽山后，众人收敛了不少。如今家主已动了心思，有意将下一任家主之位交予我。”
“如此便好。”
他迈步向前，三步之间已至她身前，右手自袖中缓缓探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而温：“走，我带你回家。”
轩辕青风身子微滞，下意识想抽手，却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
任他牵着，一步步朝岐宫方向走去。
她侧过脸，望向远处山峦，眼尾泛起一丝潮意：“那你……还找不找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