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眨眼工夫,

    渡心修为便从陆地神仙境跌落至金刚境,硬生生被拽出天人合一之境。

    整个人瞬间苍老十余岁,脸上爬满细密褶皱,眉心浮起一团阴郁黑气。

    “啪!”

    继天道之花后,人花亦碎作点点金芒,消散于虚空。

    “噗通!”

    人花主自身圆满,此花崩解,气血逆行,大金刚体魄当场崩裂。

    老僧身形骤然干瘪,佝偻如枯枝,面色蜡黄,形销骨立。

    最后,地花亦告溃散,

    天地人三花尽毁,渡心修为再跌,直坠先天境。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位成名甲子前的佛门大宗师,便从陆地神仙境一路滑落至此。

    “啪!”

    胸前那团五色氤氲真气随之炸裂,象征这具肉身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湮灭。

    自此,

    这世上,又少了一位陆地神仙境。

    宽大的素白僧衣裹着渡心清癯的身形,林渊收起剑指,那股令天地变色的威压随之消散,四野重归澄澈。

    凛冽寒风卷着雪花簌簌而下,观雨湖面已覆上一层厚雪,波澜不兴,垂柳静立,枝条轻颤如低语。

    呼,呼,

    暮色愈沉,朔风愈烈,把上党郡方向的暴雪一股脑儿刮向水云山,雪幕越拉越密,天地间只剩茫茫一片。

    雪片纷纷扬扬飘落,沾在白眉老僧肩头、眉梢、袈裟褶皱里。这位佛门高僧独立湖心,足下冰面未裂,衣袍未掀,连呼吸都似与风雪同频。

    他撤去不动明王大印,眼中锋芒尽敛,唯余一泓古井无波的平静,恰如眼前这座观雨湖,任风雪扑打,不起一丝微澜。

    万籁俱寂,众人连心跳都屏住了。

    这必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凌厉、也最干脆的一场对决。

    自始至终,

    林渊只出了一指,轻描淡写,却当场削去一位陆地神仙境的全部修为。

    此等手段,近乎神迹。别说大盘儿、掩日这两位天象境大宗师,就连古三通,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不败顽童”,也愣在原地,脑中轰鸣不止,久久回不过神。

    “可曾后悔?”

    林渊垂手入袖,目光沉静,落在气息奄奄的渡心身上,声如钟磬。

    “未曾。”

    白眉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侯爷绝学,确属登峰造极,老僧望尘莫及。”

    “还有何未竟之事?”

    他问。

    “再无牵挂。”

    渡心淡然一笑,目光转向虎痴,缓声道:“这孩子天生龙骨,修的又是我佛门心法。老僧随身带着十卷《大金刚手印》真本,若侯爷不弃,便赠予他,权作一段善缘。”

    ……

    “准了。”

    林渊点头。

    老僧自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牛皮纸卷,轻轻一送,那卷轴便如被无形之手托着,稳稳飞向虎痴。

    “接着。”

    “谢过侯爷!”

    渡心收回视线,合十闭目,片刻之后,气息渐弱,终至无声。

    与此同时,

    他识海深处,响起一道清越提示音:

    “滴,恭喜宿主斩杀陆地神仙境强者,获得杀神点一千万。”

    一尊陆地神仙,抵得上十位天象境大宗师。

    林渊今日断然出手,并非逞意气,而是这笔送上门来的杀神点,岂有推拒之理?

    “黄三,将渡心大师法体殓入棺椁,即刻遣人连夜送往心禅宗,另附白银五千两。”

    “遵命!”

    黄三抱拳领命。

    老僧临终所赠十卷手印,说到底,是替心禅宗铺一条活路,想借机与侯府结个长远交情。

    林渊自然乐见其成。分化佛门本就是既定之策,若将来心禅宗能为己所用,反倒省下不少手脚。

    “都散了吧。”

    他一步踏出,稳稳落在石桥中央,抬手挥了挥:“看足一天,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四周侍卫与磨刀堂高手陆续退去,可那一指之威,早已刻进他们骨子里,怕是一辈子都抹不掉。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指?不带烟火气,却教一尊陆地神仙当场崩解。

    “打完了?”

    刚迈进院门,便撞见洗漱妥当、换上干净衣裙的姜尼。她仰起脸问:“那老和尚……如何了?”

    “走了。”

    林渊心情舒畅,笑吟吟道:“快去张罗晚饭,不然这个月俸禄,扣光。”

    “去去去!”

    姜尼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嘴上嗔怪:“就知道使唤我!”

    “咳咳,你也可以使唤本侯嘛。”

    他故意逗她。

    “谁要使唤你!”

    她脸颊倏地发烫,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厨房跑,耳根子都红透了。

    灵犀几人远远瞧见,掩嘴轻笑,笑声清脆,惹得姜尼脚下更快,头也不敢回一下。

    “打了一整天,都回去洗浴更衣。”

    林渊扬声道:“如今,该知道天下顶尖高手,究竟是什么分量了吧?”

    “差得太远。”

    大盘儿苦笑摇头。

    “侯爷,”

    虎痴攥着那十卷手印秘籍,挠了挠后脑勺:“这功夫……我不想要。”

    “为何?”

    他挑眉。

    “又不熟。”

    虎痴老实摇头:“不想练他的东西。”

    “就这?”

    林渊失笑:“那我的话,你听不听?”

    “听!”

    “那就给我好好练这十卷《大金刚手印》,一字一句,一招一式,不得含糊。”

    他伸手拍了拍这傻小子肩膀。

    “哦……行吧。”

    虎痴这才收进怀里,跟着古三通往磨刀院去了。

    数日后,渡心法体离了燕州,观雨湖一战的消息便如惊雷炸响,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北邙、中原两大武林。

    冬月大雪愈发汹涌,遮天蔽日,寒风怒号,卷起枯枝败叶横冲直撞。

    天地尽染素白,草木竹石皆披银甲,门窗被风撞得哐当作响。

    暮色昏沉,水云山上空乌云如墨,凝滞不动;远处观雨湖早已隐没于暴风雪中,不见踪影。

    庭院里,素裙女子执剑而立,剑光如雪,步法似风,一招一式融进漫天飞絮,恍若雪中仙影。

    偏殿内,

    炉火正旺,银丝炭烧得通红,火星噼啪跳跃,宛如星子坠入凡尘。

    沐晴儿提起滚沸的铜壶,热水倾入青瓷盏中,腾起一团温润白雾,茶香清幽,悄然弥漫满室。

    “晚饭吃太撑,正好喝盏热茶,顺顺食。”

    他端起茶盏,轻吹热气,浅啜一口。

    照理说,冬樱花是燕州衙门最闲的时候。可今年刚兼并幽州五郡,千头万绪堆在案头,州府、郡府、县府上下,一个也没歇着。

    “眼瞅着再过一两个月,就到年节了。”

    林渊道:“今年各地官吏着实不易,除了州府衙门库房里拨出一份年节贺礼,再从侯府私库里支些银钱,一并分发下去。”

    “金银首饰、丝绢锦缎、皮毛玉器,该赏的都得赏到位。”

    “嗯,回头我跟灵犀妹妹合计合计,若今年侯府各处产业收成厚实,就多添些;若是略显单薄,咱们各院手头也还宽裕,匀一点出来便是。”

    沐晴儿开口。

    “哪能叫你们倒贴?”

    他摆摆手:“前两日灵犀刚提过,今年田庄、铺子、酒坊,样样都顺当。”

    话音未落,灵犀院的翠儿已轻快地掀帘进来,手里稳稳提着个描金食盒。

    “侯爷,晴儿姐姐,夫人亲手做的点心。”

    她麻利掀开盖子:“刚出炉的,趁热吃才香!”

    林渊拈起一块:“夫人没一道过来?”

    “正往这儿赶呢。”

    翠儿笑着解释:“她说今儿要送全年的账册来,请侯爷过目;又怕点心凉了失味,便让我先送来。”

    “味道真好。”

    他咬了一口,齿颊生香,接连又吃了三四块才停手。

    抬高声音朝外唤:“姜尼,你灵犀姐姐送来的糕点,来尝两块!”

    “来啦!”

    正练剑的姜尼闻声收剑入鞘,眼角一扫,见灵犀和玉儿抱着沉甸甸的紫檀匣子进门,立刻转身迎上去,伸手接过匣子,拎着便往偏殿走。

    “夫君,这是今年的总账和各处细账。”

    灵犀进殿,打开匣盖,从中取出厚厚一叠账簿,纸页齐整,墨迹清亮。

    林渊翻阅起来。

    “今年所有产业合计,净赚二十万两白银。”

    她如数家珍般报来:“燕州城里新开十家绸缎行、八座酒坊、三家玉器铺、七处酒楼饭庄;下邳郡和上党郡,又添了二十三座新庄子。

    明年打算在幽州五郡再铺开些生意,主推茶叶、丝帛、酒水和玉器。”

    “横竖这钱总要有人赚,不如落在咱们自家账上。”

    “你预备留多少作本金?”

    他目光飞快扫过总账,随即翻开各处庄子的分账细目。

    “十万两足矣。”

    灵犀略一思忖:“余下的十万两,夫君可用来犒劳侯府上下及州府各衙官吏。”

    “这事交你去办。”

    林渊道:“从上到下,一个不漏。除银钱外,还可搭些玉佩、锦缎、狐裘之类。不必经各衙之手,由侯府专人直接送到各家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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