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仰靠在藤椅上,两手垫在脑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二楼一间间雅座里,宾客被肃王府侍卫粗暴驱赶出来,望着趾高气扬的朱世子,只能强忍怒火,赔着笑脸。

    “咚、咚、咚!”

    楼梯传来沉闷脚步声,两名王府侍卫跨步而上,直奔林渊与老吴所在的包厢。

    “今日这间雅座,已被我家世子包下。”

    “给你们两条路:要么自己下楼,要么被人拖下去。”

    那侍卫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像盯住猎物般扫过来。

    “想换雅间?”

    林渊挑眉:“让你们世子亲自上来谈。”

    “好大的狗胆!”

    两人勃然变色,抡拳就冲。老吴霍然起身,两手如钳,一拧一扣,瞬间制住双臂。

    “砰!”

    双臂一抖,直接将人甩出栏杆,两人重重砸在楼下青砖上,惨嚎声尖利刺耳,活像被捅了刀的野猪。

    别看他瘸着一条腿,可跟林渊这些年,始终扛着帅旗冲锋陷阵。

    人在旗不倒,旗倒人必亡。

    最惨烈的白马原一役,林渊率部断后,硬生生打到只剩几百残兵,连他自己都身负数处深伤。

    可老吴硬是带人死守将旗,寸步未退。

    二品巅峰、金刚不坏的修为,在江湖上早算得上顶尖高手;肃王府这些侍卫,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

    若非顾忌惊扰王爷清静,刚才老吴真敢拧断他们脖子。

    这一幕震得醉香坊上下人人瞠目,尤其朱世子,脸色由青转铁灰。

    “想要雅间?”

    老吴倚在栏杆边,咧嘴一笑:“自己上来,当面跟我家公子讲。”

    “好大的胆子!”

    朱世子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直跳。

    “楼上是谁?”

    “连世子面子都敢驳?”

    “没听说过啊……”

    “八成是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世子向来横惯了,怕是要见血。”

    老吴虽是王府总管,掌管水云山在京所有产业,却极少露面,识得他的人寥寥无几。

    醉香坊坊主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抢着当出头鸟,正合她心意。

    但她心里也直犯嘀咕:那两位,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都城,还没人敢驳本世子的面子!”

    朱世子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卫,大步踏上楼梯,非要亲眼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如此放肆。

    雅间内,琴声戛然而止。门外侍女个个屏息噤声,指尖发凉,身子微颤。

    高台之上,名动都城的东方白抱着琵琶,饶有兴味地望向这边。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雅间门口,落在那个慢悠悠举杯饮酒的男人身上。

    “京中世家子弟、王公贵胄家的后辈,我几乎全都见过,绝无此人。”

    “莫非真是外地来的愣头青?”

    美妇人暗自思忖。

    藤椅上,林渊指尖轻转酒杯,神情似笑非笑。

    朱世子带着两名侍卫踏进雅间,目光阴鸷,心里早已盘算好,待会怎么收拾这个狂妄之徒。

    可刚跨过门槛,看清林渊面容的一瞬,他如遭雷击,浑身僵冷,瞳孔骤缩,双腿发软,连手中折扇都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咕咚。”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这副模样,叫满楼宾客全懵了。

    “跪下。”

    老吴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两个侍卫刚想张嘴,就见自家主子“噗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几乎贴上地板,动作快得没有半分迟疑。

    “嘶,”

    全场倒抽冷气。

    能进醉香坊的,哪个不是出身显赫?可眼前这幕,却让他们头皮发麻,不可一世的朱世子,竟真给一个年轻人磕了头!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须知朱世子辈分极高,与当今圣上平辈,连宫中皇子见了他都要执晚辈礼,差着整整一代。

    “你要跟我换雅间?”

    林渊端起酒杯,浅浅一笑。

    “是我瞎了眼,不识泰山!”

    朱世子嗓音发颤,带着哭腔:“求燕王殿下宽宏大量,饶过小人!”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接着又是一记,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燕王?

    那人竟是燕王!

    刹那间,整座醉香坊死寂无声,落针可闻。众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惧如潮水般翻涌。

    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为何不可一世的肃王世子,会吓得当场跪地。

    别说一个世子,哪怕肃王亲至,也得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些肃王府侍卫更是一个个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醉香坊坊主脚下一晃,险些栽倒,幸亏身旁侍女眼疾手快扶住。

    “还好……还好……”

    她喃喃低语,胸前起伏剧烈,气息急促。

    “还好我没往前凑。”

    起初她本打算派人去请林渊二人让座,腾出雅间给朱世子。

    偏偏鬼使神差,临时改了主意。

    否则此刻跪在地上的,就不是朱世子,而是她自己了。

    得罪朱世子,顶多是生意黄了;可若惹恼燕王,怕是连尸首都寻不见。

    更可怕的是,背后有人暗中出手,直接让你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险些坏了我家王爷的兴致。”

    老吴抬手轻拍朱世子肩头,压低声音道:“你该烧高香,今日王爷心情尚可,否则你现在早断了气。”

    “明白,明白!”

    朱世子忙不迭点头,额头沁出冷汗。

    “今儿所有开销,算我的。”

    “只求王爷尽兴。”

    “跪稳了。”

    林渊语调极轻,却像千钧重锤砸下,朱世子浑身一僵,仿佛坠入冰窟,血液都凝住了。

    “还傻站着干什么?”

    老吴厉声一喝:“继续奏乐!继续起舞!”

    玉坊主见有人发话,立刻挥手示意。霎时间丝竹齐鸣,舞袖翻飞。

    大堂里,东方白一袭曳地长裙,裙裾如云,身段婀娜,舞姿灵动,琴瑟应和,鼓点铿锵。

    宾客中有的匆匆离席,有的胆大,便留了下来,照旧饮酒作乐。

    酒酣耳热之际,一曲终了,只见高台之上东方白足尖轻点,身形跃起,宛如惊鸿掠空;纤指一勾,稳稳攥住飘荡的彩带,在厅中划出一道柔美弧线。

    半空悬停,朱唇微启,声如清泉:“今日燕王驾临,寒舍生辉。小女子斗胆,敬王爷一杯。”

    素裙翩然落地,立于雅间之前。她袖袍一扬,掌心已托起一只金樽;右手袖中酒壶滑出,她执壶倾注,琥珀色酒液稳稳注入杯中。

    略一欠身,抬眸望向林渊,唇角微抿:“不知燕王,可敢饮此杯?”

    林渊指尖轻抬,那金樽便凌空而起,缓缓飞至他掌心。他凑近鼻端浅嗅,随即仰头饮尽。

    “美人奉酒,岂有不饮之理。”

    手腕一扬,金樽破风而去,稳稳落回高台旁侍女托着的银盘里。

    他五指虚握,东方白顿觉身子一轻,不由自主被摄至身侧;一只温热的手已扣住她纤细腰肢。

    她眼底掠过一丝惊惶,内力竟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察觉都来不及,就被身旁这男人悄然封住。

    “大宗师境界。”

    他指尖探入衣襟,毫无顾忌地游走于温软之间,眉梢微挑:“你是来刺杀本王的?”

    “王爷说笑了。”东方白脸色惨白,“小女子不过寻常女子,久仰王爷威名,心生仰慕罢了。”

    朱世子斜眼瞥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依偎在别人怀里,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

    林渊随意挥了挥手。肃王世子如获赦令,跌跌撞撞冲出雅间,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账别忘了结清,省得我家王爷亲自登门,找肃王讨要。”

    老吴这句话一出口,朱世子眼前发黑,慌忙掏出身上所有银钱撂在案上,夺门而逃。

    “魔教待着没滋味,跑来都城当花魁?”

    林渊神色玩味。

    东方白面色僵硬:“小女子……实在听不懂王爷这话何意。”

    可那只手刚欲攀向胸前,她心头猛地一紧。

    “王爷,奴家只卖艺。”

    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哀恳。

    “王爷,这屋里太闷,我下去透透气。”

    老吴嘿嘿一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最近中原武林闹得厉害,在江南一带动作频频。”

    林渊拈起一粒葡萄送入口中,慢悠悠道:“按理说,魔教该跟他们势不两立才对。”

    “王爷的意思……”东方白咬紧下唇,“是要我替您收拾他们?”

    “你说呢?”

    他指尖稍一加力。

    她双眼骤然睁大,似被吓住,身子止不住地抖,越抖越厉害。

    脸颊泛起薄红,尤其那双眼睛,水光浮动,垂眸敛目,不敢与他对视。

    周围侍立的姑娘纷纷垂首,身为醉香坊的人,谁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东方白是坊中头牌,花魁之首,向来只献歌舞,不沾脂粉。

    平日里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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