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点头。

    “兀突骨。”

    “末将在!”

    “你为左先锋,率苍狼骑,归甲雄节制。”

    “诺!”

    兀突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是让我听说你不听调遣,”

    林渊目光一凛。

    “明白!明白!”

    兀突骨脖子一缩,赶紧表态。

    “冉破锋,你为右先锋。”

    “诺!”

    “甲雄,再拨你二十名副将。”

    “谢王爷恩典!”

    甲雄心头滚烫,血脉微张。

    “此战由王妃统辖的锦衣卫负责刺探敌情,并在高句丽境内清剿其官吏。”

    “张威,你近来手头松快,去任军需总管,专司粮秣与军械转运。”

    虽没争到先锋之职,好歹捞了个实权差事,总比闲坐营中或窝在家中强得多。

    张威咧嘴一笑,痛快应下。

    “限你们一月之内,拟出详尽作战方略,呈交兵政司审阅。”

    “张威,四月前,所有粮草军械务必齐备,逾期者,依军法严办。”

    “遵命!”

    众将齐声领令,声如雷动。

    “都去兵政司院议事儿吧。”

    林渊摆摆手,示意散场。

    “对了,待会儿让灶房送两碗牛肉面来。”

    他肚子里正咕咕叫。

    战期定在五月前后,务求入冬前收尾。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滴水成冰,行军打仗最是艰难。

    回到偏殿刚落座,兵政司的厨子便端着两碗面进门。

    肉片厚实堆叠,红油浮泛如霞,香气扑鼻;一口热汤滑入腹中,暖意直冲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林渊风卷残云般吞完一碗,顺手又把第二碗扫荡干净。

    抹了抹嘴,往椅背上一靠,眯眼歇息。

    窗外雪势未歇,虽不如腊月那般铺天盖地,寒气却依旧刺骨。

    炭盆里火苗跳跃,噼啪作响,他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如今的燕地,已是一台全速开动的战争巨轮,一旦启程,势不可挡。

    作战方略尚未落笔,张威已急匆匆赶往燕州府衙,着手筹措粮运事宜。

    从哪儿调?怎么运?

    结果翻看各州粮仓账册,不查则已,一查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万人马两个月的口粮,单是下邳、上党两郡存粮就绰绰有余;

    燕郡仓廪亦足支两月。粗略合计,压根不用远途转运,

    只需从上党粮仓启运一批,再自燕郡仓提一批,便可稳稳撑住。

    妥了。

    这活儿,换头骡子都能干利索。

    反倒是甲雄,整日脚不沾地:核验密报、推演战局、预判高句丽可能的应对,再据此反复调整预案。

    早年燕军列阵,林渊亲掌帅印,向来是临机决断、见招拆招。

    后来燕地疆域日扩,幕僚渐多,打法也悄然转变,

    凡事谋定而后动,开战前必穷尽变量:粮道、器械、补给、退路,桩桩件件盘算周全。

    正因如此,燕军近年征战,极少失手,稳如磐石。

    甲雄头一回独领十五万雄师,又是一场亡国之战,格外慎之又慎。

    二月底,他亲自率人横跨下邳、上党,实地踏勘边境地形,只为补全部署中的疏漏。

    因粮草调拨幅度极小,攻伐高句丽的真实意图,几乎未露半分破绽。

    至于兵马调度,原驻北蟒皇城的十五万精锐铁骑,此刻尽数屯于燕州大营。

    三月中旬,林渊下令增援青幽关两万骑兵,青州与中原顿起惊澜;

    紧跟着又向上党遣五万步卒,摆出威慑两辽之势。

    至此,甲雄所辖十五万大军,已有五万到位,另五万步卒移驻下邳大营待命;

    兀突骨统领的五万苍狼骑,则按令进驻河西州大营。

    十五万劲旅,兵分三路,数日之内即可完成集结,随时可破境而入,直捣高句丽腹地。

    天下目光尽聚燕地与中原。众人皆断:燕军如此大规模调兵,目标必是南下逐鹿,问鼎天下。

    毕竟北蟒已亡,若再拿下中原,这位燕王便真成了千载未有的一统之主。

    这般诱惑,谁人能不动心?

    天子之位,至高权柄,

    霎时间,本已稍显平静的天下,暗潮汹涌,风声鹤唳。

    原以为腊月林渊赴京面圣,双方未起冲突,或可缓和数载。

    谁知他一返燕地,旋即磨刀霍霍,剑指中原。

    首当其冲者,便是青州王。

    燕军若要南下,青州乃必经咽喉,以林渊脾性,绝不会容其袖手旁观。

    于是,第三批五万精锐甫抵下邳,青州王的密使便已策马直奔水云山。

    可惜未得面见林渊,最终由王妃灵犀出面,托信使带话:不必惊扰。

    怎可能不慌?

    上党屯兵五万,下邳驻军五万,青幽关又添两万精骑,

    十二万铁甲,枕戈待旦,卧榻之侧,岂容酣眠?

    更兼一支燕军自凉州悄然而出,游弋于凉、兖、青三州交界,虚实难辨。

    四月。

    巴蜀。

    旧楚皇宫戒备森严,甲士腰刀巡廊,暗处更有诸多江湖高手蛰伏护持。

    旧楚据有三州之地,前线战事多由姜尼委予曹长青统筹,她本人则坐镇巴蜀:一则潜心参悟剑道,二则总揽粮秣军械诸务。

    旭日高悬,金光泼洒,庭院春意盎然,满园花气氤氲。

    一泓碧水微澜轻漾,水草丰茂,湖心亭翼然临波,飞鸟掠空而过,游鱼跃浪嬉戏。

    花园深处,

    一道身影正挥剑习练,三尺青锋啸鸣如龙,身随剑势腾挪闪转,剑气激荡,铮然作响。

    正是旧楚帝姬姜尼。虽未登基称帝,天下早已视其为旧楚之主。

    剑光如潮,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一道道冷冽寒芒时隐时现。片刻之后,一道清亮嗓音自半空飘落,

    “姜尼。”

    白衣女子自天而降,裙裾翻飞,稳稳落于庭院之中。袖袍鼓荡,内劲流转,虚实难辨,似真似幻。

    身姿窈窕,素裙紧贴腰肢臂腿,勾勒出流畅而饱满的轮廓,尤其胸前起伏傲然,丰盈挺拔。

    就连姜尼这般身形出众者,站她身旁,也不免稍显逊色。

    正是小盘儿。

    “出什么事了?”

    姜尼收剑入鞘,手腕轻扬,袖风一卷,满天剑气霎时崩散如雪。小盘儿足尖点地,身形横掠数丈,倏然立于姜尼面前。

    她晃了晃手中信封,唇角微翘:“水云山来的信,指名给你。”

    “是公子亲笔,还是晴儿姐姐写的?”

    姜尼眼中一亮,伸手接过,拆开扫了一眼落款,顿时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瞧你这笑模样,准是公子的手迹。”

    小盘儿打趣道。

    “嘻嘻。”

    姜尼点头,信末赫然写着“林渊”二字。

    “信里说了什么?”

    小盘儿踱至石桌旁坐下,顺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凉茶。

    “公子下令,让我们近期调兵布阵,与中原朝廷打一场硬仗。”

    姜尼秀眉微蹙:“可信中没提缘由。”

    小盘儿略一沉吟,便已洞悉其中关节,缓缓道:“我猜,燕地怕是在筹谋一件大事,需要你牵制朝廷主力,替他们遮掩行迹。”

    “莫非……他要挥师南下?”

    姜尼眸光灼灼,难掩兴奋。

    “绝无可能。”

    小盘儿摇头:“眼下燕地尚需休养蓄力,公子断不会仓促进兵中原。”

    “懒得琢磨了。”

    “他心思太深。”

    姜尼撅起嘴:“反正照他说的办,我这就写封回信,劳烦姐姐跑一趟,把信亲手交给先生,请他统筹兵马,跟朝廷真刀真枪干一场。”

    “好。”

    铺开纸墨,提笔疾书,信成后交予小盘儿。目送她身影掠出宫门,姜尼才重新执剑,凝神练功。

    对她而言,旧楚不过是借居之地;她留在此处,全为辅佐自家公子,亦为成全曹长青那一份未竟之心。

    比起统军攻城,她更醉心剑道,一招一式间,修为悄然精进,心神愈发澄澈。

    当皇帝?

    姜尼直摇头:累得慌!哪有做侍女自在,衣食不愁、差事不多、月例照领,还能落个清闲。

    若得空,就在院中种几畦青菜,舞几趟长剑,比坐那龙椅舒坦百倍。

    摒去杂念,她心神沉入剑意,周遭剑气愈盛,锋芒四溢。

    两日后,小盘儿便将回信送到曹长青手中。这位旧楚兵马大元帅,老辣沉稳,岂是姜尼这般年轻姑娘可比?

    只从寥寥数语,便识破燕王用意:借江南一战,虚张声势,暗中牵制朝廷兵力。

    于是半月之内,曹长青火速调集荆州、剑州两路兵马,摆出北垡关州之势。

    朝廷闻讯,当即调重兵布防。

    江南一动,天下顿起波澜。众人皆知,旧楚本就是燕王一手扶起的棋子。如今旧楚厉兵秣马,剑指中原,分明是要与燕地南北呼应,夹击朝廷。

    再加东方白麾下魔教近来在中原武林肆意横行,接连血洗武林盟下属门派帮会,搅得各宗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分兵南下,对付旧楚高手?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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