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未熄的面孔，嗓音发紧：“兄弟们，是我徐光达本事不够，拖累了大伙儿。”
“走吧，给虎豹骑，留一脉火种。”
“北凉容不下虎豹骑了，去燕地，找大将军，继续追随燕侯！”
他背靠着身后破损的女墙，双手死抠砖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挺直脊梁，朝着众人深深一躬：“我徐光达这辈子最亮堂的事，就是当过虎豹骑的主将，跟三万弟兄，在这拒北城，砍北蟒的脑袋！”
“将军！”
四周士卒眼眶通红，齐刷刷单膝跪地：“您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
他摇头，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王爷提携之恩，我得用命还。今日，我与拒北城同生共死。”
“你们走，带着虎豹骑的大纛去燕州。将来若有机会，替我多剁几个北蟒蛮子的狗头。”
“将军，”
那一千多人哽咽难言，涕泪横流。
“诸位兄弟！”
他身边仅剩的四名亲卫越众而出，齐齐在他身侧跪倒，抱拳昂首：“能与诸位并肩血战，此生无憾！”
“今日我四人随将军赴死，只盼诸位平安突围，重振虎豹骑威名！”
见众人迟疑不决，徐光达倚着垛口，嘶声怒吼：“再不动身，一个都活不成！”
“走！”
千夫长关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转身率众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随即转身下城，再未回头。
“擂鼓！”
“竖旗！”
他望向四名亲卫，声音如铁。
“诺！”
四人立刻行动，拾起散落的残旗，一根根插上城头。徐光达踉跄登上鼓楼，抡起双臂，用尽浑身气力猛击牛皮战鼓，仰天怒吼：“虎豹骑，永不溃！”
“永不溃！”
“永不溃！”
四名亲卫也抄起鼓槌，同时擂响战鼓，奋力挥舞那面残破却依旧猎猎的大纛，冲着城下齐声咆哮：“北蟒狗崽子，有种就来城头送命！”
东门方向，千余虎豹骑士卒尽数听见鼓声。
“是将军在擂鼓！”
关温强压心头酸楚，手中斩马刀只剩半截，刃口崩豁密布，刀尖早不知飞去了哪里。
没人带弓弩，箭囊早已空空如也。
东门缓缓开启，关温一马当先，攥着断刀，迎着城外黑压压的北蟒军阵，纵马疾冲！
“杀，！”
虎豹骑将士紧随其后。
千余人凑不出一口利刃、一副整甲，却无一人勒缰回头。
这一战，不是为活命，而是为虎豹骑活着，为那面染血的大纛，为将来还能再举起来的那一天。
千骑卷尘，悍然撞向敌阵，视死如归。
“莫缠斗！”
关温暴喝，手中断刀劈开挡路的敌将，腰腹齐断，热血喷溅。他领着弟兄们撕开包围，一路向东，势不可挡。
“将军！关统领带人冲出去了！”
了望哨飞奔回来，声音抖得发亮。
“呜，呜，呜，”
号角震天而起，北蟒主力如黑潮般涌向拒北城，云梯搭上，成千上万士卒蚁附登城，四门相继失守。
“怕不怕？”
徐光达拄着半截长枪，身后是那面摇摇欲坠的虎豹骑大纛，咧嘴一笑。
“不怕！”
“杀北蟒，比宰羊还利索！”
四名亲卫将他围在中央，面对十倍、百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
“杀！”
刀枪交击，不过一盏茶工夫，大纛周围已堆起上百具北蟒尸体，四名亲卫亦全部倒下。
徐光达右臂被齐肩砍断，铠甲碎裂如纸，胸前背后几十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五脏隐约可见。
可他仍死死攥住大纛旗杆，左手拎着夺来的战刀，双眼赤红如炭，像一头濒死却更凶的狼：“来啊，！”
数十名北蟒长枪兵一拥而上，雪亮的枪尖齐齐刺入他躯干，随后合力挑起，狠狠抛下城墙。
“啪！”
虎豹骑大纛被砍断旗杆，轰然落地。
蜂拥而上的北蟒士卒，踩着那面染血的旗帜，踏过去，碾过去。
令他们闻风丧胆的虎豹骑，至此灰飞烟灭。
“呜，呜，呜，”
号角再度撕裂长空，大地震颤，狂风怒号，远方地平线尽头，一道黑铁洪流奔腾而来，铁蹄踏碎苍茫。
为首那人，一袭素甲，跨着白马，手握银枪，正是久候多时的白衣战神陈芝豹。
“杀，！”
十余万北凉铁骑如决堤洪流，趁北蟒军阵脚未稳，骤然撞开拒北城门，直扑城内，与北蟒主力短兵相接、血肉相搏。
后方北蟒大营中，
北邙军神拓跋菩萨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投向拒北城方向，亲眼看着那面墨色巨纛轰然坠地。
他微微摇头：“三万虎豹骑，硬生生扛住我十五万雄师，拖了整整一个多月。”
“只可惜徐晓心胸太窄，容不下这三万人。”
“是啊。”
身旁副将颔首附和：“若非他们死守城垣，我军早破拒北，挥鞭南指。”
“可对北邙而言，虎豹骑覆灭，反是天赐良机。”
“报，！”
“东门溃出千余虎豹骑残部，撕开包围，向东遁逃！”
“报，！”
“大批北凉铁骑自拒北城后方突袭而来！”
“报，！”
“领军者，正是那位白衣战神！”
探马接连飞驰入营，马蹄卷起烟尘。
“北凉骑兵多少人？”
副将急问。
“黑压压望不到边，粗略估算，不下十万！”
拓跋菩萨冷嗤一声：“藏了这么久，总算肯露头了。”
随即下令：“全军压上拒北城，务必击退北凉援军！”
又侧首吩咐副将：“你率一万精骑，即刻追击东逃的虎豹骑残兵；另速传令朔阴驻军，火速向拒北城靠拢！”
“得令！”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策马奔出大营。
万余铁骑呼啸而出，卷起黄沙，直扑东方。
“呜，呜，呜，”
“呜，呜，呜，”
“咚！咚！咚！”
“咚！咚！咚！”
战鼓与号角交织轰鸣，大地震颤。拒北城外，北邙铁骑与北凉铁骑绞杀成一片，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虽猝不及防，北邙大军却迅速稳住阵脚，依托城墙死守反击，鏖战大半日，终将陈芝豹所率北凉军逐出城外。
短短两日内，双方在城下反复冲杀数轮，各有折损。
陈芝豹纵有“白衣战神”之名，此番对手却是北邙军魂拓跋菩萨；
而徐晓的布局，仅走完前半步，三万虎豹骑几近殆尽，合围之局却终究落空。
臧城与朔阴两处北邙重镇，壁垒森严，牢牢钳制拓跋菩萨两翼，逼得北凉不得不倾尽主力，与这位军神正面硬撼。
数日后，
渔阳郡城。
王清快步踏入郡守府，开口道：“侯爷，徐晓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拒北城……失守了？”
清晨刚漱洗罢，林渊正端盏饮茶、翻阅兵书，抬眼见王清神色凝重，便已猜中七八分。
“正是。”
王清自袖中取出一封密报：“昨夜飞骑递回，如今拒北城已在拓跋菩萨手中。陈芝豹正率军强攻，连战数日，寸土未进。”
林渊接过密报，只扫一眼，面色霎时铁青。
“徐晓太贪。”
王清摇头叹气：“连给虎豹骑留一粒火种都不肯。最后徐光达命千余残骑从东门突围，自己则以身殉城。”
“若他不贪这一时之功，只需提前半个时辰，甚至两炷香工夫，放陈芝豹入城，拒北城绝不会陷落。”
王清清楚，这三万虎豹骑，是自家侯爷当年一营一卒、一刀一甲亲手攒下的根基。
纵有预感，真到此刻，别说侯爷心头堵得发闷，连他自己，也如鲠在喉。
“该死的徐瘸子！”
林渊咬牙低骂。
“陈芝豹带十二万铁骑，七八日前就已悄然抵达拒北城背后，一直蛰伏在山坳深处。”
王清苦笑摇头。
“突围的虎豹骑往哪个方向去了？”
“向东。”
“我已遣人全力追踪，这几日必有回音。”
“报，！”
一名亲卫疾步入殿：“侯爷，府门外有一人，自称虎豹骑士卒，求见侯爷！”
“带进来。”
“喏！”
须臾，亲卫引一人入殿。
那人浑身浴血，踉跄扑跪于地，声音哽咽：“属下……终于见到侯爷了！”
“隶属哪一营？”
“回侯爷，天字营，关统领麾下斥候。”
“关温的人。”
林渊抬手一送，一缕柔和真气托住对方双臂，扶其起身，语气低沉：“还剩多少人？人在何处？”
“冲出拒北城时，折损二百多弟兄，只剩八百余人；一路被北蟒军衔尾追杀，又伤亡不少……
属下离队时，不足五百人。”
他缓缓从怀中捧出一面残破不堪的黑色大纛，旗面浸透暗红血迹，双手高举过顶：“这是关统领拼死交到属下手里的虎豹骑帅旗，请侯爷收下。”
“走吧，给虎豹骑，留一脉火种。”
“北凉容不下虎豹骑了，去燕地，找大将军，继续追随燕侯！”
他背靠着身后破损的女墙，双手死抠砖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挺直脊梁，朝着众人深深一躬：“我徐光达这辈子最亮堂的事，就是当过虎豹骑的主将，跟三万弟兄，在这拒北城，砍北蟒的脑袋！”
“将军！”
四周士卒眼眶通红，齐刷刷单膝跪地：“您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
他摇头，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王爷提携之恩，我得用命还。今日，我与拒北城同生共死。”
“你们走，带着虎豹骑的大纛去燕州。将来若有机会，替我多剁几个北蟒蛮子的狗头。”
“将军，”
那一千多人哽咽难言，涕泪横流。
“诸位兄弟！”
他身边仅剩的四名亲卫越众而出，齐齐在他身侧跪倒，抱拳昂首：“能与诸位并肩血战，此生无憾！”
“今日我四人随将军赴死，只盼诸位平安突围，重振虎豹骑威名！”
见众人迟疑不决，徐光达倚着垛口，嘶声怒吼：“再不动身，一个都活不成！”
“走！”
千夫长关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转身率众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随即转身下城，再未回头。
“擂鼓！”
“竖旗！”
他望向四名亲卫，声音如铁。
“诺！”
四人立刻行动，拾起散落的残旗，一根根插上城头。徐光达踉跄登上鼓楼，抡起双臂，用尽浑身气力猛击牛皮战鼓，仰天怒吼：“虎豹骑，永不溃！”
“永不溃！”
“永不溃！”
四名亲卫也抄起鼓槌，同时擂响战鼓，奋力挥舞那面残破却依旧猎猎的大纛，冲着城下齐声咆哮：“北蟒狗崽子，有种就来城头送命！”
东门方向，千余虎豹骑士卒尽数听见鼓声。
“是将军在擂鼓！”
关温强压心头酸楚，手中斩马刀只剩半截，刃口崩豁密布，刀尖早不知飞去了哪里。
没人带弓弩，箭囊早已空空如也。
东门缓缓开启，关温一马当先，攥着断刀，迎着城外黑压压的北蟒军阵，纵马疾冲！
“杀，！”
虎豹骑将士紧随其后。
千余人凑不出一口利刃、一副整甲，却无一人勒缰回头。
这一战，不是为活命，而是为虎豹骑活着，为那面染血的大纛，为将来还能再举起来的那一天。
千骑卷尘，悍然撞向敌阵，视死如归。
“莫缠斗！”
关温暴喝，手中断刀劈开挡路的敌将，腰腹齐断，热血喷溅。他领着弟兄们撕开包围，一路向东，势不可挡。
“将军！关统领带人冲出去了！”
了望哨飞奔回来，声音抖得发亮。
“呜，呜，呜，”
号角震天而起，北蟒主力如黑潮般涌向拒北城，云梯搭上，成千上万士卒蚁附登城，四门相继失守。
“怕不怕？”
徐光达拄着半截长枪，身后是那面摇摇欲坠的虎豹骑大纛，咧嘴一笑。
“不怕！”
“杀北蟒，比宰羊还利索！”
四名亲卫将他围在中央，面对十倍、百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
“杀！”
刀枪交击，不过一盏茶工夫，大纛周围已堆起上百具北蟒尸体，四名亲卫亦全部倒下。
徐光达右臂被齐肩砍断，铠甲碎裂如纸，胸前背后几十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五脏隐约可见。
可他仍死死攥住大纛旗杆，左手拎着夺来的战刀，双眼赤红如炭，像一头濒死却更凶的狼：“来啊，！”
数十名北蟒长枪兵一拥而上，雪亮的枪尖齐齐刺入他躯干，随后合力挑起，狠狠抛下城墙。
“啪！”
虎豹骑大纛被砍断旗杆，轰然落地。
蜂拥而上的北蟒士卒，踩着那面染血的旗帜，踏过去，碾过去。
令他们闻风丧胆的虎豹骑，至此灰飞烟灭。
“呜，呜，呜，”
号角再度撕裂长空，大地震颤，狂风怒号，远方地平线尽头，一道黑铁洪流奔腾而来，铁蹄踏碎苍茫。
为首那人，一袭素甲，跨着白马，手握银枪，正是久候多时的白衣战神陈芝豹。
“杀，！”
十余万北凉铁骑如决堤洪流，趁北蟒军阵脚未稳，骤然撞开拒北城门，直扑城内，与北蟒主力短兵相接、血肉相搏。
后方北蟒大营中，
北邙军神拓跋菩萨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投向拒北城方向，亲眼看着那面墨色巨纛轰然坠地。
他微微摇头：“三万虎豹骑，硬生生扛住我十五万雄师，拖了整整一个多月。”
“只可惜徐晓心胸太窄，容不下这三万人。”
“是啊。”
身旁副将颔首附和：“若非他们死守城垣，我军早破拒北，挥鞭南指。”
“可对北邙而言，虎豹骑覆灭，反是天赐良机。”
“报，！”
“东门溃出千余虎豹骑残部，撕开包围，向东遁逃！”
“报，！”
“大批北凉铁骑自拒北城后方突袭而来！”
“报，！”
“领军者，正是那位白衣战神！”
探马接连飞驰入营，马蹄卷起烟尘。
“北凉骑兵多少人？”
副将急问。
“黑压压望不到边，粗略估算，不下十万！”
拓跋菩萨冷嗤一声：“藏了这么久，总算肯露头了。”
随即下令：“全军压上拒北城，务必击退北凉援军！”
又侧首吩咐副将：“你率一万精骑，即刻追击东逃的虎豹骑残兵；另速传令朔阴驻军，火速向拒北城靠拢！”
“得令！”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策马奔出大营。
万余铁骑呼啸而出，卷起黄沙，直扑东方。
“呜，呜，呜，”
“呜，呜，呜，”
“咚！咚！咚！”
“咚！咚！咚！”
战鼓与号角交织轰鸣，大地震颤。拒北城外，北邙铁骑与北凉铁骑绞杀成一片，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虽猝不及防，北邙大军却迅速稳住阵脚，依托城墙死守反击，鏖战大半日，终将陈芝豹所率北凉军逐出城外。
短短两日内，双方在城下反复冲杀数轮，各有折损。
陈芝豹纵有“白衣战神”之名，此番对手却是北邙军魂拓跋菩萨；
而徐晓的布局，仅走完前半步，三万虎豹骑几近殆尽，合围之局却终究落空。
臧城与朔阴两处北邙重镇，壁垒森严，牢牢钳制拓跋菩萨两翼，逼得北凉不得不倾尽主力，与这位军神正面硬撼。
数日后，
渔阳郡城。
王清快步踏入郡守府，开口道：“侯爷，徐晓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拒北城……失守了？”
清晨刚漱洗罢，林渊正端盏饮茶、翻阅兵书，抬眼见王清神色凝重，便已猜中七八分。
“正是。”
王清自袖中取出一封密报：“昨夜飞骑递回，如今拒北城已在拓跋菩萨手中。陈芝豹正率军强攻，连战数日，寸土未进。”
林渊接过密报，只扫一眼，面色霎时铁青。
“徐晓太贪。”
王清摇头叹气：“连给虎豹骑留一粒火种都不肯。最后徐光达命千余残骑从东门突围，自己则以身殉城。”
“若他不贪这一时之功，只需提前半个时辰，甚至两炷香工夫，放陈芝豹入城，拒北城绝不会陷落。”
王清清楚，这三万虎豹骑，是自家侯爷当年一营一卒、一刀一甲亲手攒下的根基。
纵有预感，真到此刻，别说侯爷心头堵得发闷，连他自己，也如鲠在喉。
“该死的徐瘸子！”
林渊咬牙低骂。
“陈芝豹带十二万铁骑，七八日前就已悄然抵达拒北城背后，一直蛰伏在山坳深处。”
王清苦笑摇头。
“突围的虎豹骑往哪个方向去了？”
“向东。”
“我已遣人全力追踪，这几日必有回音。”
“报，！”
一名亲卫疾步入殿：“侯爷，府门外有一人，自称虎豹骑士卒，求见侯爷！”
“带进来。”
“喏！”
须臾，亲卫引一人入殿。
那人浑身浴血，踉跄扑跪于地，声音哽咽：“属下……终于见到侯爷了！”
“隶属哪一营？”
“回侯爷，天字营，关统领麾下斥候。”
“关温的人。”
林渊抬手一送，一缕柔和真气托住对方双臂，扶其起身，语气低沉：“还剩多少人？人在何处？”
“冲出拒北城时，折损二百多弟兄，只剩八百余人；一路被北蟒军衔尾追杀，又伤亡不少……
属下离队时，不足五百人。”
他缓缓从怀中捧出一面残破不堪的黑色大纛，旗面浸透暗红血迹，双手高举过顶：“这是关统领拼死交到属下手里的虎豹骑帅旗，请侯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