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青望着她,笑意温厚,眼里满是疼惜:“这几年,修为涨得很快。”

    “可不是嘛。”

    林渊笑着打趣:“如今江湖上都叫她‘姜剑仙’,公认的人间剑道第一人。”

    姜尼脸颊微烫,嗔怪地瞪了自家公子一眼:“先生别信他胡扯,都是些爱起哄的江湖客瞎捧的。”

    “嘿,倒打一耙?”

    “怎么?”

    “在曹官子面前,姜剑仙还害臊?”

    林渊故意逗她。

    姜尼跺了跺脚。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身份早被看透,只是一直心照不宣罢了。

    “我……害什么臊?”

    这话出口,底气却明显不足。

    “你的飞仙御剑术,乃绝顶中的绝顶。眼下虽未臻至剑道巅峰,但假以时日,人间剑首之位,非你莫属。”

    曹长青点评时,语气笃定。

    之后,林渊便把偏殿让给姜尼与曹长青,两人对饮叙旧。毕竟在曹长青心里,早把姜尼当成了自家闺女。

    苍穹湛蓝,暖阳高悬,金光遍洒庭院。观雨湖上,一群白鹤正嬉戏浮游。

    林渊步入凉亭,清风拂面,长袍翻飞。他在湖畔席地而坐,闭目静享这温煦的日光。

    八月初,燕地六州陆续开镰秋收;河西州与桔子州稍晚些。

    各地衙门又忙了起来:锦衣卫、密谍司、刑捕司人马尽数撒出。每日成堆公文自四面八方涌向燕州城。

    兵政司院与州府衙门彻夜通明,进出车马络绎不绝。

    雍州、幽州、燕州、凉州四州率先完成秋收;桔子州与河西州紧随其后。

    两州收成喜人,虽略逊于燕地原有四州,却远超往年。

    当然,秋收之际,樊城东西两线驻扎的燕军亦未停歇,田虎率部频频出击,七月到九月间,大小战事接连不断,累计达三四十场。

    战局拉锯,双方各有斩获,但整体而言,燕军略占优势。

    这三州,是北蟒仅存的根基所在;再往北去,余下几州尽是苦寒绝域,荒芜得连人烟都难觅。

    正因如此,北蟒将重兵悉数压在这三州,且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若非如此,断然无法与田虎统率的燕军打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可在林渊眼里,北蟒不过是在强撑一口气罢了。待桔子州与河西州彻底拿下,便是北蟒覆灭之日。

    秋收收尾,各地官署陆续整理文书,一叠叠公文折子快马加鞭送往水云山。

    夕阳西沉,白日里蒸腾的燥热渐渐散去,晚风徐徐拂过,裹着微凉,虽不刺骨,却已悄然捎来秋意。

    盛夏的闷热终究抵不住自北而来的清寒。

    凉亭中,

    林渊与曹长青对坐弈棋,棋枰上局势胶着,一局未终。

    姜尼蹲在旁侧,下巴支在手背上,俨然一副“军师”模样,频频指点,絮絮叨叨:

    “往这儿落啊!”

    她鼓着脸颊,语气又急又恼:“不会下就别硬撑,装什么行家?

    臭棋篓子一个,开局就抢天元,谁这么下?十九道棋盘,一步差,满盘乱。”

    “观棋不语真君子。”

    林渊翻个白眼:“要不是你在我耳边嗡嗡嗡,搅得我心神不宁,早把你曹先生杀得丢盔弃甲了。”

    “嘁。”

    姜尼斜睨一眼,满是不屑。

    曹长青素有“收官第一人”之名,并非虚传。棋艺一道,天下罕有敌手。

    林渊顶多只懂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被姜尼这么一瞪,心里顿时发虚。

    “要不是我替你出主意,你早输八回了!”

    她冷哼一声,伸手拈起一枚黑子,“啪”地按在一处交叉点上。

    曹长青含笑落子,轻描淡写间,便将棋盘右上、左下、中央三处散子悄然串连。表面看去守势松散,实则壁垒森严,无论林渊如何应手,都破不开这层铁壁。

    “不算不算!”

    林渊赶紧摆手:“刚才那步是姜泥下的,不算我的!我走这儿!”

    话音未落,他一把拎起曹长青刚下的白子,又把姜尼那颗黑子挪到左上角,准备缩在角落里和白子缠斗到底。

    曹长青照常落子。八手过后,黑子仍陷困局,动弹不得。

    林渊与姜尼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找不出解法。

    “输了。”

    姜泥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今儿第九盘了。”

    “一盘没赢。”

    林渊挠挠后脑勺,苦笑摇头:“不下了不下了,晴儿,你来陪官子下一局。”

    说完一屁股挪到姜尼身边,老老实实当起了观棋的闲人。

    沐晴儿款步落座,袖角微扬,抬手问道:“官子,黑子还是白子?”

    “黑白随缘。”

    曹长青捋须一笑,气定神闲:“晴儿姑娘先选。”

    “那我就不客气啦。”

    沐晴儿莞尔点头:“执黑先行。”

    指尖轻点,黑子稳稳落在左上星位。两人落子如飞,几乎不作停顿,一黑一白,交替而下,节奏迅疾如风。

    黑子刚落,白子已至;白子方定,黑子又至。

    “晴儿姐姐的十九道,好像真挺厉害……”

    姜尼盯着棋盘看了四十五手,见黑白势均力敌,不禁讶然:“这会儿竟还稳稳咬住呢。”

    “嘿,”

    林渊瞥她一眼,慢悠悠道:“你孤陋寡闻罢了。晴儿棋力极深,当初跟徐渭熊连弈十局,六胜三和一负。”

    “嘶,”

    姜尼倒抽一口凉气:“真的假的?那母老虎棋风凌厉,听说难缠得很!”

    “自然是真的。”

    林渊有点不好意思:“徐渭熊找我下棋,十局全败。还是晴儿替我扳回一城,执黑五局全胜,执白五局一胜三和一负。打那以后,徐渭熊再没敢约她对局。”

    沐晴儿与曹长青从第四十五手一路鏖战至第一百二十三手,依旧难分伯仲,杀得难解难分。

    黑白二子在枰上翻腾绞缠,宛若双龙争渊,寸土不让。

    曹长青脸上那副从容笑意早已不见,眉头微蹙,神色渐凝,落子也慢了下来。

    沐晴儿亦屏息凝神,至第二百八十三手,局面仍未见分晓。

    林渊与姜尼这两个半斤八两的“臭棋篓子”,根本看不出门道,只能闭嘴干瞪眼。

    逾三百手,两人几乎同时停手。

    “官子棋艺,果然登峰造极。”

    沐晴儿轻叹。

    “咳咳……”

    曹长青额角微汗,苦笑摇头:“晴儿姑娘,若再让我多撑三十手,必败无疑。”

    “哇,”

    姜尼眼睛一亮,满是崇拜:“晴儿姐姐居然赢了曹先生!”

    “只是平局。”

    沐晴儿轻轻摇头:“况且我占了先手之利。若换我执白后行,输的该是我。”

    “晴儿姑娘太谦了。”

    曹长青正色道:“姑娘若持黑,放眼天下,能在棋枰之上胜过你的,怕是找不出一人。”

    这话出自“收官无敌”的曹长青之口,一旦传出,沐晴儿之名必将震动棋坛。

    纵使她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人物,此番棋誉,仍足以令她在天下弈者心中再攀高峰。

    “下了一整天,乏了,各自回去歇息吧。”

    林渊起身伸了个懒腰:“官子,三天后启程,东海再见。”

    “好。”

    曹长青颔首应下。

    昨日,惊鲵已将神龙岛详情尽数送来。屠龙之事,刻不容缓,林渊也不愿再多耽搁。

    不过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先稳住局面。要是屠龙的消息走漏,顷刻间就会搅得天下大乱。

    到那时节,变数迭起,他倒不是惧怕什么,可实在懒得应付接二连三的麻烦,毕竟那可是四瑞兽之一的真龙,自古只存于传说里的神物。

    龙血、龙元,乃至龙肉,无一不是稀世至宝,效用神妙难测,满天下垂涎之人,多得数也数不清。

    所以,守口如瓶,才是头等大事。

    可他这位燕王,只要一离开水云山,不出半日,各路密探便会把他的行踪飞传四方,想拦都拦不住。

    还得寻个稳妥又不惹人疑的由头。

    夜色渐深,庭院里晚风穿廊而过,寒气悄然加重;偏殿中烛火通明,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清幽的茶香浮在空气里,林渊半倚在圈椅上,姿态闲适。

    “晴儿,你替我想个说辞,先把屠龙这事遮掩过去。”

    他语气平和:“至少得瞒到出海之前。”

    “这还用想?”沐晴儿一笑:“桃花剑神不是素来爱往海上寻仙访道?公子借他名头一用便是。”

    “就说昨夜仙人入梦,指点您赴东海汪洋一行。”

    “这理由倒也贴切。”林渊颔首,“就照这个办。”

    “公子打算几时启程?”

    她问。

    “五日后动身。我走之后,水云山诸事,交由你与灵犀打理;燕地军政要务,则托付子远、文和、罗文通、诸葛端几位,共同议决。”

    “公子尽可放心,我必妥当处置。”

    晴儿办事,他向来无需挂心。此番出行,他更想趁势引蛇出洞,把燕地暗藏的几股不安分势力,尽数逼出来,一并剪除。

    次日,林渊召来燕王府心腹,齐聚水云山,一一交代妥当。

    到了第五日,百余名精骑簇拥着王辇,不疾不徐驶出燕州城,直取青幽关。

    随行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