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南宫仆射一身素白宽袍,腰悬双刀,刀鞘未卸,径直朝镇北大将军府走去。

    客栈里,小厮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朝掌柜笑道:“得,又来一个不知轻重的,奔着磨刀堂去,想跟大将军比划两下。”

    “江湖人,向来如此。”

    掌柜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道:“狂得没边儿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去挑战大将军?纯属做梦。”

    “可惜了这么个清丽出尘的姑娘。”

    “快把名册取出来,刑捕司的人过会儿就到。”

    半炷香工夫后,

    南宫仆射立于一座阔绰宅院门前。门两侧甲士持戟而立,她抬眼望去,牌匾赫然在目——

    嗯,没错。

    “镇北大将军府”六个大字,端端正正悬在门楣之上。

    “你也是来磨刀堂试刀的?”

    守门士卒见她衣着清绝、步履沉稳,主动开口相询。

    “嗯。”

    她颔首应声。

    “随我来。”

    其中一人推开朱漆大门,引她穿过府门,直往磨刀苑方向而去。

    “又来了一个。”

    远处扫雪的婢女抬眼一瞥,低声对身旁丫鬟道:“今儿第几个了?”

    “算上她,该是第五个。”

    “前头那几个,全是虚张声势的草包,别说见大将军,连磨刀堂门槛都没迈进去。”

    “咦,是个女子。”

    “生得真俊。”

    “不知她能不能进得去。”

    “我看悬。”

    “八成也是撞运气来的——若侥幸赢一招半式,立马名动江湖。”

    南宫仆射耳尖微动,将那两人絮语听得分明。

    士卒将她引至磨刀苑外便止步不前。

    “破军大人,有人来试刀。”

    “谁?”

    话音未落,破军已从院内踱步而出,怀中横抱长刀。目光扫过白衣女子刹那,鼻间轻哼:“又是这等货色。”

    转身便走:“跟我来。”

    “好凌厉的杀意。”

    南宫仆射心头微震——此人周身刀气如刃,寒意逼人,杀机凝而不散。

    “练的是杀人刀。”

    “镇北将军府,果然藏龙卧虎。”

    她默然忖道。

    “又来一个?”

    正在廊下扫雪的赫连勃闻声抬头,目光掠过破军身后那抹素影,略一停顿,低声道:“比前几个强些。”说完便垂首继续挥帚。

    他这一眼看似随意,南宫仆射却脊背发紧,汗毛倒竖。

    高手。

    又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破军尚能窥其三分火候,赫连勃却如雾中观山,全然看不透底。

    “那里就是磨刀堂。”

    破军抬手指向庭院深处——竹影婆娑之下,一座灰石小屋静立,屋旁竖着一方青碑。

    “大将军就在里面。”

    “多谢。”

    南宫仆射拱手一礼,转向石屋朗声道:“北蟒南宫仆射,特来磨刀堂,请林大将军赐教。”

    “北蟒?”

    破军本已转身欲走,听见二字骤然顿住脚步,怀中长刀毫无征兆地弹鞘而出——

    “嗤!”

    一道冷冽刀光,直劈白衣女子面门!

    南宫仆射身形微侧,足尖点地旋身避过,腰间三寸钝刀应声出鞘,“当”一声格住来势。

    “为何突袭?”

    她眉峰微蹙,声音清冷如霜。

    “你是北蟒人。”

    破军眸中杀意翻涌:“试刀是假,行刺才是真。”

    话音未落,长刀压腕再劈,力沉势猛。

    磨刀堂内,

    林渊正闭目参悟阿鼻道三刀最后一式,忽而睁眼。

    “南宫仆射。”

    他唇角微扬,随即开口:“破军,收刀。”

    破军闻言立刻收势退后。

    南宫仆射归刀入鞘,再抬眸时,一袭白袍的男子已立于磨刀堂门口,负手而立。

    “大将军,此人乃北蟒细作。”

    破军侧身禀报,目光仍紧紧锁住南宫仆射,毫不掩饰敌意。

    “天下可有这般光明正大的刺客?”

    她冷冷一笑。

    “若林大将军不敢接北蟒人的刀,我即刻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且慢。”

    林渊缓步上前,笑意温淡:“你便是南宫仆射?”

    “大将军识得我?”

    她驻足回望,立于漫天风雪之中,一双眸子遥遥迎上那白袍男子的目光。

    那人亦是一身素袍,凛冽朔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呼啸卷入磨刀堂门内。

    四目相对刹那,南宫仆射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自里到外,每一寸筋骨、每一分心思,都被那双眼看得通透。

    这种无所遁形之感,令她极不自在,只得偏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略有耳闻。”

    白袍男子轻轻点头。

    “毕竟,你父亲的名字,在江湖上响得实在有些太久了。”

    这话出口,语气玩味难辨,似赞似讽。

    南宫仆射脸色愈发清冷,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刀柄,声音低沉而决绝:“我没有父亲。”

    “有或没有,于此事无关紧要。”

    林渊神色淡然:“既来磨刀堂试刀,便该知晓本将军的规矩。”

    “堂中备有十部天下至高刀谱,修至极致,可踏陆地神仙之境;另存三千卷上乘武学,臻至圆满,可入天象之列。”

    “你若能踏入磨刀堂,胜我一招半式,任选一门带走;

    若败,则须留在镇北将军府,听我调遣。”

    他目光平静,直视南宫仆射:“如何?愿拔刀,还是转身离去?”

    拔刀之后若反悔,便废掉执刀之手,方许脱身。”

    一旁的破军嗤笑一声:“前些日子有个叫柳玄江的,败了耍赖,他使的是右手刀,我当场卸下他整条右臂。”

    白衣女子默然片刻,心中飞快盘算——自己若真拔刀迎战,胜算微乎其微。

    可她不愿错过这次机缘。南下中原,本就是为了历练,为的就是磨砺筋骨、淬炼刀意。

    林渊这位镇北大将军的刀术,江湖公认稳居天下前三,甚至极可能独占鳌头。

    若能在他门下修行,好处自不必多说;镇北将军府的武学典藏虽比不上北凉听潮亭那般浩如烟海,却也远非寻常门派可比。

    但要换得这份机缘,却得终身听命于人——这让南宫仆射心头微沉。

    林渊并不催促,只静坐不动,任她思量取舍。

    稍顷,她抬眼直视他,声音清冷而坚定:“我有三件事相求,大将军若应下,我愿奉命终生。”

    “讲。”

    他眉梢微扬。

    “若我入府效力,可否助我踏足陆地神仙境?”

    她唇瓣轻启。

    “可以。”

    林渊答得干脆。

    “能否尽阅磨刀堂内所有武学典籍?”

    “可以。”

    “将来,大将军可愿助我诛杀一人?”

    这是她最后一个问题。

    “可以。”

    林渊点头如常。

    “大将军竟不问那人是谁?”

    她眸光平静,毫无波澜。

    “无需知晓。”

    那白衣男子淡声道:“杀一人,换一位未来陆地神仙效命,便是王老怪,我也照杀不误。”

    他当然知道南宫仆射要杀的是谁——即便她不来,林渊迟早也会动手。

    无他,此人不过是个北蟒高手罢了。

    顺手推舟,成全她,也成全自己。

    “大将军此话当真?”

    南宫仆射忽然迟疑,只因林渊答应得太利落,反倒令人不安。

    “本将言出如山,驷马难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入磨刀堂:“进,便进来;不进,便请自便。”

    “进。”

    她开口,腰悬双刀,步履沉稳朝堂内走去,比当年破军初试时从容得多。

    仅是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便硬生生跨过门槛,踏入其中。

    “请大将军赐刀。”

    “嗤——”

    一道长影、一道短芒破空而至:长者钝而厚重,短者锋而凌厉。

    “轰!”

    话音未散,磨刀堂深处,那白衣男子两指并拢,隔空劈斩!

    几乎同时,南宫仆射拔刀——且比他更快半分!

    七停刀势倾泻而出,寒光乍起,可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一切招式皆如纸糊。

    “轰!”

    无形刀气扑面而来,窒息感骤然扼住咽喉,她瞳孔猛缩,满目惊骇。

    太骇人了!

    那一记随手挥出的指刀,似洪涛决堤,又如万钧山岳当胸撞来。

    “轰!”

    刀气崩裂,她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庭院积雪之中。

    “噗——”

    鲜血喷溅,绣冬与春雷双双坠地,插在雪里嗡鸣不止。

    破军冷眼旁观,旋即转身离去,继续练刀。

    “南宫姑娘,这下可尝到大将军的厉害了吧?”

    赫连勃咧嘴一笑:“当年我跟你一样,连他一刀都接不住。”

    南宫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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