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脚尖刚触及枯叶的瞬间——



    “嘶啦!”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灌木中窜出,硬生生截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兄弟,看你这身行头,是这一带的猎户吧?”



    来人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秦起身上那件由整张兽皮拼接而成的厚重外套,以及脚下那双沾满泥雪的兽皮靴子,眼神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出门时为了御寒,秦起确实披挂得像个熊人,此刻倒成了招祸的根源。



    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



    只见眼前这人发髻凌乱,仅用一根歪斜的枯枝随意挽了个丸子头。



    身上裹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薄破袄,边缘还缝着几块零碎的皮片,脚上一双黑布靴早已灌满冰雪,站在那儿摇摇晃晃,活像一只踩在冰面上的企鹅。



    秦起心中瞬间明了。



    典型的逃兵。



    这类人在乡里原本就是游手好闲的痞子,被强征入伍后更是混吃等死,真到了战场上,跑得比谁都快。



    “有事?”



    秦起语气平淡,丝毫不显慌乱。



    腰间弯刀虽已被厚实的兽皮遮掩,对方并未察觉,但他深知自己的底牌还在身上。



    那兵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伸手就要往秦起肩膀上搭。



    “瞧你说的,哥哥我现在手头紧。”



    “看你这一身皮毛,少说也能换不少银子。”



    “不如直接脱下来给弟弟当盘缠?”



    “放心,哥哥也不白拿你的东西,回去给你两拳头泄愤,咱们扯平,如何?”



    话音未落,秦起余光瞥见身后树林中又钻出五六道人影。



    这群人与先前那人衣着打扮如出一辙,显然是一伙。



    他们多是随杨天赐从京城远道而来的援军,家乡远在更南之地。



    如今青州大雪封山,缺衣少食,若想徒步返乡绝非一两月之功。



    若不在此地搜刮些物资傍身,只怕还没走出这片雪原,就先冻饿而死。



    面对这七八人的围堵,秦起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歪头,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远处苍茫的山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们这么多人,抢我这一件衣服,哪够分啊?”



    “我家里库房里堆满了兽皮,不如……你们跟我回村一趟,取个够?”



    距村落不过数百步之遥,正是李蛋布防的第三警戒线边缘。



    这一带的异常响动,显然惊动了外围巡逻的斥候。



    不远处的山坳林间,一颗脑袋悄然探出,借着树影窥探动静。



    待看清来人竟是秦起,那斥候眼中精光一闪,指尖极轻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去摇人。



    秦起微微颔首,目光随即冷冽下来,死死锁住身旁那名缩手缩脚的溃兵。



    逃兵面皮剧烈抽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手直取秦起咽喉:“少跟老子耍花样!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这种街头混混式的蛮力,在秦起眼里简直滑稽可笑。



    就在对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颈侧的瞬间,秦起右手如毒蛇出洞,精准扣住其腕骨。



    顺势一拧,反剪关节,一股巧劲将那人狠狠掼至身前,膝盖死死顶住其背脊,整个人如同铁钳般将其牢牢制伏。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堂堂大周正规军,沦落到靠卖装备度日,这官道上的“安保服务”



    ,服务对象居然是自己?



    这般荒诞的现实,竟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嗷——!”



    剧痛袭来,逃兵嘶吼连连。



    见身后传来戏谑的笑声,羞愤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额头青筋暴起,蓄力猛然后仰,企图用头槌撞向秦起的鼻梁。



    阴损、卑劣,全是下三滥的手段。



    若是秦起能栽在这等烂招之下,干脆把名字倒过来写算了。



    然而,秦起只是偏头微侧,轻松避过这记必杀之击。



    左手早已蓄势待发,拇指抵住指节,化作一道残影。



    “砰”



    的一声闷响,坚硬的大拇指侧面重重砸在逃兵太阳穴上。



    力道虽未致死,却足以震荡脑髓。



    逃兵双眼瞬间翻白,身躯软绵绵地瘫软在地,口角溢出黑血,看来是颅内受损,此生算是毁了。



    本欲留活口打听其他溃兵下落,但这厮非要自断生路,倒也省了秦起动手的功夫。



    秦起冷哼一声,松开手,弯腰从那具瘫软的躯体腰间抽出一柄横刀。



    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语。



    只见刀身已无踪影,原本安装刀刃的地方,赫然插着一块削平的木片。



    这木片厚度刚好,严丝合缝地卡在刀鞘之中,乍一看去,还真像是一把完整的兵器。



    好一个监守自盗!这孙子怕是早就把真家伙当了换酒钱,拿木头糊弄上级呢。



    秦起抬头扫视四周,剩下的几名溃兵见状,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窜。



    看他们空空如也的腰带,估计连骗人的木刀都没舍得留。



    拥有这般乌合之众,大周王朝还能指望谁去打仗?



    几人刚跑出数步,后方村落方向骤然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村长!”



    一声暴喝响起,李蛋策马狂奔而来,战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直接将一名落单的逃兵踏飞出去。



    紧接着,李蛋翻身下马,身形如电,扑向另一名试图逃跑的溃兵,两人滚入雪地,纠缠在一起。



    紧随其后的三名骑兵也已赶到,手中缰绳一勒,战马嘶鸣停步。



    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出手狠辣果决。



    眨眼之间,剩余几名溃兵便被按倒在地,绳索捆绑结实,如同拖死狗一般被扔到了秦起脚边。



    李蛋拍去身上积雪,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看着秦起:“村长,您没事吧?”



    尘埃落定,几名敌寇横尸当场。



    李蛋连滚带爬地凑上前,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羞愧。



    自家眼皮子底下的防线被捅了个对穿,这责任他担不起。



    “村长,这几个人手……确实不成气候。”



    李蛋声音发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看来他们是挑了你们巡逻的空档才动手的。”



    这群溃兵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特意避开主力巡查路线,选在了防守薄弱处下手。



    若是换个寻常路人,即便撞见也不见得敢多管闲事。



    可惜,他们瞎了眼,偏生撞上了秦起这支铁军。



    李蛋的脸瞬间烧得像熟透的虾子,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贴到地上去:“是我失职!这几个都是刚招来的新兵蛋子,我还没打磨成型就放出去了。



    以前那几个老手,我都调去盯守铁矿了。”



    他咬了咬牙,恨意中夹杂着一丝侥幸后的后怕:“南方向来安稳,我以为大周腹地太平无事,那些山匪蛮夷早被清扫干净,这才大意了。



    谁能想到,这才安生没几天,就出了这等纰漏!”



    秦起心中了然。



    此前北方战事吃紧,南方确如世外桃源,让新兵在此历练积累经验无可厚非。



    理解归理解,规矩就是规矩。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李蛋脑门上敲了两记。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道理我都懂,但赏罚必须分明。”



    秦起收敛笑意,双臂环胸,“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李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村长,我不求情。



    我和他们一样,每人五十鞭,当众受刑,绝不抵赖!”



    鞭刑乃是赵璇掌管内务后新立的军规,那滋味不好受,但最能立威。



    “免了。”



    秦起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冬天伤口难愈合,别闹出人命。



    去袁焕那儿领三十棍吧,自己找地方挨。”



    虽然击退辽人只是小胜,局势尚算平稳,但在秦起的字典里,“松懈”



    二字从未存在过。



    居安思危,方能长治久安。



    李蛋拱手领命,转身将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手下叫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看着李蛋那副护犊子却又公事公办的身影,秦起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相比北庭家兄弟那种刻意收买人心的做派,李蛋这种把下属当亲兄弟、真刀 ** 扛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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