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烫手山芋,白启非但没有蹙眉,反倒舒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刺杀?呵,荒谬。



    “张姑娘且宽心。”



    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笃定,“区区 ** ,村长自会处理妥当。”



    顿了顿,他目光微沉:“不过,其中关窍,我倒是摸清了几分。”



    从昨日至今,那个叫关南海的家伙已像幽灵般寻了他三次,旁敲侧击,意在试探。



    此刻张温仪此言一出,拼图瞬间完整——秦起那出戏码恐怕是演砸了。



    那些家伙误判了局势,认定乡军的幕后大脑便是眼前这位白先生。



    既然智囊难搞,那就先除掉本体,以此要挟招揽,好一招狠辣的计算。



    棘手的是,这局面若捅破一层窗户纸,反而会让武振涛对秦起生出更深的忌惮。



    怎么才能让那只老狐狸相信,乡军并非死敌,甚至能与之结盟?



    “白先生?”



    见对方沉默,张温仪指尖攥紧衣角,焦灼不已。



    白启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破局的关键在于‘信任’。



    必须让武将军明白,乡军无意于他们性命,唯有结盟,方能共存。”



    若有秦起在场,此事易如反掌。



    只需亮出北庭风与光明会暗中勾结的底牌,再表明秦起置身事外之意,凭借武家与光明会的旧怨,攻守同盟自然水到渠成。



    可问题是,没人知道秦起与北庭风那层翁婿关系。



    秦起岂会轻易出卖岳父?这层温情面纱,成了最大的阻碍。



    张温仪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温仪知晓了,或许……我有法子。”



    白启怔住。



    他本打算亮出齐国皇族身份作为筹码,以自身信誉担保,虽显霸道却最为直接。



    如今看来,这丫头另有打算?



    “何法?”



    “请先生稍候。”



    张温仪福身一礼,神色郑重,“容我去探一探虚实,若行不通,再劳烦先生出手不迟。”



    白启眉头微挑,随即点了点头,但脸色骤然凝重:“动作要快。”



    “为何?”



    “因为今日下午,甚至傍晚,村长便会回城。”



    白启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一旦他踏入武府大门,那扇门开合之间,便是刀光剑影、血溅五步之时。”



    张温仪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什么?武家手中握着上万精兵!”



    “万人之众,挡不住一人之怒。”



    白启眼神冷冽如冰,“若是村长铁了心要取武振涛项上人头,别说万把人,就是十万大军铺在脚下,也留不住他的命。”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张温仪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匆匆掠出房门。



    白启算盘打得再响,也低估了局势演变的狂飙速度。



    当他还沉浸在某种自以为是的掌控感中时,秦起的身影已如幽灵般贴上了武安关厚重的城门。



    想让他装死蛰伏?等救援?



    荒谬至极。



    面对暗处伸来的毒手,秦起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城门口守军见到满身血污、煞气逼人的秦起,吓得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他们哪里知晓府内暗流涌动,只以为前线战事不利,或是 ** 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岔子。



    秦起冷着脸,没让任何人去武府报信。



    他径直穿过喧嚣的街道,目标明确——募兵棚。



    北庭鹤正在清点文书,一抬头看见秦起那副狼狈模样,手中的笔“啪嗒”



    掉在地上。



    “秦兄弟!你这是……”



    北庭鹤脸色骤变,冲上前去。



    “有人要我的命。”



    秦起眼中凶光闪烁,压抑着穿越以来最强烈的暴怒。



    这种狼狈感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



    罪魁祸首,正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武振涛。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点一支乡军,全部出城列阵,随时待命。”



    秦起语气冰冷,不容置疑,“你带几个人,跟我走。”



    刚募来的新兵蛋子不能动,人心未定,万一哗变得不偿失。



    唯有斩首行动,直击核心,才能一举定乾坤。



    北庭鹤虽惊不乱,瞬间领会意图,领命后立刻调度人手,紧随秦起杀气腾腾地扑向武府。



    武府高墙之下。



    “秦兄弟,你这后背……”



    北庭鹤目光扫过那片血迹,眉头紧锁。



    “皮肉伤,不碍事。”



    秦起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心里清楚自己也就挨了两刀,根本算不上重伤。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点痛楚甚至激起了更深的杀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 ** 而入。



    城外守军能拦得住耳目,但武府内部的守卫,秦起并不打算强攻。



    既然是熟人常来的地方,那就用熟人的身份混进去。



    秦起带着北庭鹤和三名心腹乡军,如同鬼魅般潜入府邸深处。



    即便遇到巡逻侍卫,见是自家老爷常带的客人,也并未多加阻拦。



    一路潜行至主院书房外。



    房门半掩,里面的谈话声清晰可闻。



    秦起脚步一顿,示意众人噤声。



    屋内坐着两个人:武振涛,以及一直沉默寡言的关南海。



    天助我也。



    正愁找不到借口动手,这两人倒是凑在一块儿了。



    还没等秦起推门而入,屋内突然传来武振涛震惊且愤怒的吼声。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柔弱却坚定的女声响起,带着决绝之意。



    “温仪心中已有属意之人,恳请姨父成全。”



    秦起眼神一凝。



    张温仪?



    她怎么会在武府?



    秦起抬手止住同伴,侧耳倾听,准备先听个究竟。



    屋内气氛凝固,随即被武振涛一声暴喝打破。



    “胡闹!”



    “你不过与那秦起见过寥寥数面,怎会心生爱意?”



    “温仪,你要嫁谁,姨父皆支持。



    唯独那个人,绝不可能!”



    堂内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武振涛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似是被这荒谬的一幕气极反笑。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开来。



    简直离谱!



    自家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闺女武妙妙,被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也就算了,毕竟小姑娘家容易犯花痴。



    可张温仪是什么人?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向来聪慧冷静,怎么此刻也像个丢了魂的傀儡,非要往火坑里跳?



    “姨父……”



    张温仪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哽咽却坚定如铁,“求您成全。”



    “温仪此生非他不嫁,谁娶我嫁谁!”



    她咬破了嘴唇,渗出一丝血腥味,心中却是兵行险招。



    秦起如今身份敏感,若是直接道破,恐怕会引来更大的杀身之祸。



    唯有以退为进,用婚姻这张网,先将两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机,也要赌一把。



    武振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放屁!”



    他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桌案上,实木桌面瞬间崩裂,木屑纷飞,“死了的人还想活过来娶妻?别做梦了!”



    “那人已经是一具 **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张温仪缓缓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若他未死,姨父可愿应允这门婚事?”



    “若他没死?”



    武振涛冷笑一声,满脸讥讽,“若他还活着,别说一桩婚事,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这两个丫头,一个亲生女儿,一个亲外甥女,竟然都胳膊肘往外拐,全都扑向了他死对头麾下那个毫无谋略的莽夫。



    只要能稳住局面,先把这两尊祖宗哄好再说。



    反正秦起已经是个死人,何必当真?只要张温仪不闹出大乱子,随便敷衍两句也就过去了。



    见武振涛松口,张温仪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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