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或是伤病初愈的战马,暂且分配至各县就近调养,待恢复元气后再输送边疆。



    眼前这些马匹,一个个肋骨根根分明,皮毛干枯发黄,眼神浑浊黯淡。



    显然,此前拨付的养马军费被层层克扣,这才导致军马沦为这副模样。



    张凌岳望着这一幕,不禁长叹一声:“如此羸弱之马,难怪我大周军队屡战屡败,节节后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好在陛下已紧急调遣三大名将之一的凤御澜赶赴青州镇守边关。



    有她在,那些辽人恐怕寸步难行。”



    秦起闻言,眉头微挑:“凤御澜?姓凤?还是女将?”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古怪的陌生感。



    张凌岳摇了摇头,神色肃然:“‘凤’字乃陛下亲赐御姓,她的真名连我也未曾知晓。



    我在宫内时仅见过她一面,那时她年仅十七,一身戎装,赤色翎羽随风颤动,血染战袍,宛如红霞漫天。”



    说到此处,张凌岳眼中满是敬畏:“谁说女子不如男?凤将军那双赤羽剑舞起来,我至今回想起来仍觉肝胆俱寒,气势逼人。”



    他重重拍了拍秦起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期许:“好好照料这些马匹,若有机缘,说不定还能得到凤将军青睐,加入那令人神往的赤羽军呢!”



    秦起听后,爽朗大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若我真进了赤羽军,怕是那位威风凛凛的凤将军,也得给我宽衣解带、暖床铺席了!”



    张凌岳默默竖起大拇指,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可知凤将军麾下‘风火雷雨’四大偏将是何等凶悍?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话若是传进他们耳朵里,把你剥层皮都不为过。”



    自从那锦囊之谜揭开一角后,张凌岳对秦起的看法彻底改观,那份曾经的冷淡疏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与信任。



    离开县衙后,在衙役们的协助下,这批瘦骨嶙峋的军马被悉数送往小河村外安置。



    次日清晨,一座简易但功能齐全的马场便在村口拔地而起,新的故事随之拉开帷幕。



    霜降的寒意如刀,刮过安康县的荒野。



    为了护住那批金贵军马,县衙派了人手驻守。



    只是那位县尉嫌草棚漏风、床铺扎人,摆不出官架子,次日便溜回县城享福去了,只留下几个兵丁和衙役在寒风中硬扛。



    秦起没空管这些闲事,他正忙着给马匹筹备过冬的口粮。



    豆麦杂粮从镖局源源不断运来,村民们被组织上山割草,堆成小山。



    看着膘肥体壮的军马埋头进食,秦起才松了口气。



    随着第一阵冷霜落下,窑炉里的温度却高得烫手。



    “哗啦”



    一声,一堆土砖脱模而出。



    剔除次品,足足四千余块整齐码放。



    这数量,足够秦起搞个大工程——火炕。



    恰逢衙门换班,林奉带着两个新来的衙役晃悠到马场。



    秦起二话不说,直接把人薅过来砌墙垒灶。



    “妹夫,你这坑里埋的是啥?”



    林奉指着刚起头的砖石结构,满脸狐疑。



    “火炕。”



    秦起手里抹着黄泥,头也没抬,“跟灶台连通。



    晚上烧火,热气顺着烟道走,整个屋子都能暖烘烘的。



    别说睡觉,连白天都跟蒸笼似的暖和。”



    林奉搓着下巴,眼神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神?”



    最近村里全是秦起的劳工,林若柔负责后勤。



    她心里清楚,有了这玩意儿,哪怕是数九寒天,屋里也能让人脱了棉袄干活。



    “等建好了你睡一晚就知道了。”



    秦起随手糊了一大块泥巴。



    忙活到午后,双灶夹一缸的设计终于成型。



    一口小水缸嵌在两灶之间,用黄泥严密封死,冬天洗热水澡的方案也一并解决。



    林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暗下决心回去也要抄个模板。



    夕阳西下,房屋框架初具规模。



    再封顶,阴干几日,借着灶火蒸腾湿气,基本就能入住。



    至于老房子,推倒重来,来年春天改成仓库,再往下挖个地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安家落户才算真正落地。



    与此同时,王虎、李四、周农三人的弓术精进不少。



    山林间的野味不缺,秦起甚至腾出手来陪两位兄长喝了两杯鹿血酒。



    几杯酒下肚,林奉脸颊泛红,话匣子也打开了。



    “妹夫,养马这事,你得留个心眼。”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起来:“咱们安康县可不是太平地界。



    南边黑水寨,北边落虎山,东边还有盘龙岭,三股 ** 像三把刀子悬在这儿。



    军马显眼,别被人盯上了。”



    腊月初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棂,秦起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冷冽的痕迹。



    “往年的大雪封山前,匪患不过是些打秋风的小动作,顶多劫些财物,不敢动命。”



    他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今年是灾年,人心比冰雪还硬。



    落虎山的 ** 为了口粮敢 ** 越货,盘龙岭的强盗连孕妇都不放过。



    至于南边的黑水寨……”



    提到这三个字时,秦起眉头紧锁。



    那帮人不像其他两股势力只盯着商队,他们盘踞在水路咽喉,平日里靠截杀过往船只为生,手段残忍且极度贪婪。



    如今河水结冰,那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也是逼急了狼。



    一旦走投无路,这群饿鬼绝对会扑向任何看似肥硕的目标。



    “黑水寨具体在哪?”



    秦起追问。



    “沱沱河顺流而下二十里,就是黑水寨的地界。”



    对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安康县在小河村东北方向,而黑水寨在南方三十里。



    虽然隔着十几里地,但这距离对马贼来说,不过是一箭之遥。”



    秦起心头一沉。



    这不仅仅是距离的问题,更是利益驱动下的必然。



    大周朝军马紧缺,一匹好马能换五十到百两白银,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他手里这三百余匹良驹,哪怕只有十几个新兵看守,在黑水寨那上百号亡命徒眼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金银矿。



    只要咬咬牙,干这一票,黑水寨这辈子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多谢提醒。”



    秦起放下酒杯,指节轻轻叩击桌面,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张防御网。



    指望县衙那些连刀都拿不稳的兵丁?那是做梦。



    面对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匪徒,唯一的出路就是武装自己。



    次日清晨,寒风凛冽。



    秦起将王虎等三人召集到院中,实地测试了他们开弓射箭的精准度。



    确认水准达标后,他当即下令:全力制作箭矢,必须形成规模储备。



    与此同时,秦起亲自坐镇工坊,打造新一批高性能猎弓。



    短短两日,六把造型精良的新弓出炉。



    秦起又从村民中精挑细选出六名身板结实、手脚麻利的年轻人,交由王虎三人带队,深入山林进行实战磨合。



    三人一组,分班轮替,初步搭建起一个基于“三三制”



    战术逻辑的民兵 ** 小队雏形。



    就在第一批队员刚进山不久,耿二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院子,脸色苍白如纸。



    “秦哥!出大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



    “马场的草料断供了!”



    秦起眉头一跳:“怎么可能?我让人盯紧了,怎么就断了?”



    “昨天顺丰镖局的人没来送草料。”



    耿二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咱们库里存的粮,最多只够撑到明天傍晚。”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秦起的脊背。



    运草料的合同是跟顺丰镖局签的死契,前期他还预付了三百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按照约定,每隔几日就要核对账目。



    这才过去几天功夫,难道赵明河卷款潜逃了?



    马场风沙扑面,秦起刚把缰绳攥在手里,那匹灰马便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正欲翻身上马直奔安康县,远处尘烟骤起,一队镖车摇摇晃晃地压进视线。



    领头的几名镖师衣襟染血,面色惨白如纸,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哪里还有半分走南闯北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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