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对着赵璇时,那人冷若冰霜;可此刻面对自己,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情意。



    明明糕点是冲着自己买的,非要扯上她做幌子。



    明明是因被冷落而生闷气,偏要拿比武的事来试探,实则心底里全是怕他吃亏的担忧。



    这两人性格看似迥异,实则殊途同归。



    一个外冷内热,表面娴静端庄,内心却炽热如火。



    一个外热内涩,看着活泼直率,心思却细腻拧巴,满是小九九。



    这般截然相反的互补,竟意外地和谐。



    “夫君,赵姑娘难得来访,您这态度倒是奇怪。”



    林若柔放下笔,轻声问道:“可是落虎山那边出了岔子?”



    见秦起眼神流转,显然心情不错,她便顺势捧了一句:“还是夫人聪慧通透,善解人意。”



    这一连串的夸赞听得林若柔耳根发烫,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角碎发,羞赧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夫君谬赞了,皆是夫君教导有方。”



    为了让妻子能独当一面处理账目,秦起确曾抽空为她梳理过不少数理逻辑,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教导我什么了?”



    秦起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哎呀!”



    林若柔惊呼一声,双手迅速捂住滚烫的脸颊,不敢再看他。



    “好了,不逗你了。”



    秦起收敛笑意,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落虎山确有急报。



    附近探明了一处蛮族营地,若任其发展,恐对赤羽军镇守兴安城构成巨大威胁。”



    “加之营中物资充沛,军部有意一举拔除。”



    听到“赤羽军”



    三字,林若柔心头一紧,抬头问道:“此事与赤羽军有关?”



    林若柔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眼底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



    “那边……会比黑水寨更凶险吗?”



    她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戳在秦起心上。



    黑水寨那一战,她是听着耿大山他们绘声绘色地吹捧过来的。



    在那帮糙汉子眼里,黑水寨已是龙潭虎穴,可自家夫君偏偏如履平地,轻松破局。



    那天没能随行的遗憾,被她转化成了对丈夫绝对的信赖。



    她不贪求什么青史留名、封侯拜相,只盼着眼前这人能平安归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秦起放下手中的炭笔,神色沉了几分:“凶险程度,远胜黑水寨。”



    林若柔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那为何不请顺风镖局相助?那些好手不是都在附近吗?”



    “你也知道那是‘附近’?”



    秦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赵总镖头虽未正面交锋,但那晚被折腾得够呛,至今还在卧床。



    至于镖局里其他人,多半带伤,勉强能站直身子已是万幸。”



    提到赵璇,秦起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那丫头心性太浮,年纪尚轻,压不住阵脚,办不了这种要命的大事。”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若柔心里。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账簿,脸颊瞬间滚烫。



    论年龄,她比那赵姑娘还要小上不少,可秦起竟然将如此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务全权托付于她。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竟有着这般分量。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眼眶微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无声的点头。



    “行了,别瞎操心,我心里有数。”



    秦起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拿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回来。



    他铺开纸卷,提起毛笔饱蘸墨汁,手腕翻飞间,线条如游龙般跃然纸上。



    林若柔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疑惑出声:“这圆滚滚的东西……怎么画成个王八?”



    “肤浅。”



    秦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笔锋一转,勾勒出最后的轮廓:“这叫龟甲战车。”



    随着他的讲解,一幅精密的机械图在林若柔脑海中展开。



    这战车通体由硬木打造,雏形源自古老的攻城器械,但核心结构却是秦起改良后的杰作。



    其背甲仿照乌龟形态,采用二十六块 ** 木板,通过精妙的卯榫工艺层层嵌套拼接。



    这种弧形设计并非为了美观,而是为了最大化地卸掉冲击力。



    哪怕其中一块木板被砸烂,只需替换单块即可,无需推倒重来,极大降低了维修成本。



    当然,秦起心里清楚,纯木结构终究是应急之作。



    若是王大锤在场,再覆盖一层薄铁皮,那才是真正的铁壁铜墙。



    可惜王大锤已回平沙县取铁匠工具,短则两三日,长则一周才能归来,眼下只能先凑合着用。



    战车底部嵌入四个马车轮毂,内部设有横杠供人推行。



    虽然机动性远不如骑兵,但秦起的战略定位非常明确——打阵地消耗战。



    毕竟,想要搓出蒸汽机进入工业时代,还需要漫长的技术积累,当下的科技树点不到那儿去。



    按照设计,一台龟甲战车足以容纳六人。



    行进时,六名壮汉作为动力源推动战车;停止时,六人便转化为战斗人员,从预设的射击孔中伸出长矛或勾镰,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面对即将来袭的蛮族精锐,秦起的战术思路简单而粗暴:夜袭配合火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若敌军数量庞大,强行突破防线进入近战混战,这辆龟甲战车便是最好的移动掩体。



    只要它往缺口处一堵,便能死死卡住敌人的冲锋路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早已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们收割人头吧。



    秦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草纸,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间游走。



    这并非一时兴起的产物,而是他在未摸清地形前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若战局不利,这辆龟甲战车便是留守村落的定海神针;若战局顺利,它便是一把刺向敌人的利刃。



    整整四页绘图纸被填满,终于勾勒出全貌。



    得益于柱子那双巧手——连高难度的鲁班锁都能如拆解积木般轻松复原,秦起索性将战车设计为模块化拼装结构。



    这种可拆卸的特性,彻底解决了长途行军时体积庞大、难以隐蔽运输的痛点。



    图纸落定,秦起唤来柱子。



    两人对着图纸低声商议片刻,便打发柱子去筹备物料。



    此刻小河村的木材储备尚算充裕。



    大山麾下的伐木队日夜不休,除去修建宅邸与马场的基础消耗,仓库里仍堆叠着五六十根成材。



    凑一凑,打造三辆配套长矛的战车,并非不可为之举。



    柱子接过图纸,粗略估算工期,眉头微皱:“大当家,按我的手艺,两三天方能出一台。”



    “太慢。”



    秦起打断了他,“我要你在三天内,交出三台成品。”



    见柱子面露难色,秦起淡淡补充:“缺人手就去摇人,务必如期交付。”



    柱子领命而出,理所当然地找到了袁焕及其率领的村庄巡防队。



    这一举动,正中秦取下怀。



    他本意就是要让巡防队员直接作为战车乘员,如今让他们参与制造,既能加速完工,又能借机熟悉车辆构造与操作细节,可谓一石二鸟。



    次日晨曦微露,李蛋便驱马而来接应。



    四人策马扬鞭,耗时一个时辰方抵山区边缘。



    留下专人看守坐骑后,余下三人跟随李蛋深入莽林。



    蛮族营地选址极为险恶,若非李蛋此前多次试探探路,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行进途中,秦起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此次行动,你们那边出多少人?”



    既然小河村与落虎山已结成利益共同体,李蛋也不再遮掩底细。



    “步兵队十六人,谢任辖下的弓兵十二人,加上二当家手下的八名亲卫。”



    李蛋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暂不卷入战事。”



    秦起瞥了他一眼,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落虎山的权力架构本就错综复杂,如今兵力竟被切割得如此细碎,隐患昭然若揭。



    若是全军只听李蛋与谢任二人号令,倒也罢了。



    但中间硬生生 ** 一个翟自东,这就意味着匪徒内部早已形成派系割据。



    那位名为白启的首领,显然并未掌握绝对权威。



    寨子不大,算计倒是不少。



    “二当家屠刚如何?他会亲自出手吗?”



    秦起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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