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慌乱的背影,关南海默默走到武振涛身侧,眼神意味深长。



    “将军,这……”



    “必须杀。”



    武振涛目光阴鸷,如寒潭深水,“加派人手,务必斩草除根,绝不能让那小子活着走出军营。”



    武妙妙喜欢谁,他都可以默许甚至扶持。



    唯独秦起不行。



    因为秦起身上,流着北庭风的人的血。



    这是底线,也是死局。



    关南海心领神会,躬身退下,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兴安城外。



    玄甲军队伍沉默前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些将士本就对秦起心存芥蒂,此刻押解着他归营,更是一路无话,只有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刺耳作响。



    踏入营地,秦起被安排在一处偏僻帐篷内。



    他瘫软在地铺上,望着帐顶斑驳的布料,满脸苦笑。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早知今日这般进退维谷,当初不如直接点头答应北庭风,带兵踏平这玄甲军便是。



    如今形势逆转,他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好在,他在离开前,曾暗中托付北庭鹤送出一封信给北庭风。



    计划很简单:借刀 ** 。



    待北庭风的大军压境,玄甲军自顾不暇之时,他只需寻机藏匿。



    等两败俱伤,再让援军将自己救出即可。



    只是,若玄甲军全军覆没,而他秦起却毫发无损地走回去,恐怕也解释不清。



    这一顿皮肉之苦,算是逃不掉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玄甲军号称千人精锐,实则包含大量后勤杂役。



    真正的战力如何,还得看接下来的厮杀。



    后勤线并未深入险地,随行的民夫仅两百余人,算是精简到了极致。



    次日破晓,秦起被郎平唤醒时,营外肃杀之气浓重。



    列阵的玄甲军不过八百,加上那两百后勤劳工,这支队伍看起来单薄得有些可怜。



    或许是因为此次任务是驻防兴安城,而非正面冲锋,兵员配置上显得格外保守。



    郎平依旧担任指挥重任,那位曾与秦起有过节的中郎将,此刻态度竟有了微妙转变。



    一路同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郎平看向秦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



    秦起也乐得顺水推舟,未再针锋相对,任由气氛缓和直至抵达天栈脚下。



    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与悬空的栈道,郎平眉头紧锁。



    这地方太凶险,若是遭遇伏击,便是瓮中捉鳖,毫无回旋余地。



    一旦动手,先锋部队必将陷入苦战,毕竟需要有人开路。



    出于保护核心人物的本能,郎平沉声道:“先头部队推进,务必将秦大人护在队伍 ** 。”



    “不必。”



    秦起大手一挥,神色坦然自若:“既是为朝廷效力,岂有畏缩之理?我带乡军向来身先士卒,自然该打头阵。”



    身先士卒?那是怕死怕到骨子里了!



    秦起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冷笑连连。



    若是被挤在人群中间,在这狭窄如一线的栈道上,万一箭雨袭来,他连个 ** 盾牌都挡不住,只能活活射成刺猬。



    相反,冲在最前面,只要反应够快,随时能找掩体,甚至有机会跑路。



    见秦起如此决绝,郎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佩服:“秦大人好胆魄!既然您执意在前,那末将便舍命陪君子,紧随其后!”



    别过来啊!你来了我还怎么独自开溜?



    秦起心中狂吼,面上却立刻摇头否决:“不妥。



    你我二人分列首尾最佳。



    此栈道漫长曲折,若大队人马挤压一处,恐生‘尾大不掉’之弊,一旦混乱,极易失控。”



    郎平略作思忖,点头赞许:“秦大人思虑周全,确实在下冒昧。



    那前队指挥,就全权托付给秦大人了。”



    指挥个鬼!



    秦起嘴角勾起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令人头皮发麻的天栈。



    踏入栈道的那一刻,秦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装的,是真慌。



    让装备沉重的大戟士走这种窄道,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火。



    这栈道乃人工凿壁而成,宽度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行,高度不足两米,伸手便能触顶。



    起初,这低矮的空间还被视为优势——重心低,扶着顶壁行进更稳当。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些大戟士手中所持,乃是三米长的重型长戟。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根本无法竖持挥舞,只能横握或斜挎。



    走在最前面的秦起,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片森冷的戟刃交错林立。



    稍有闪失,哪怕是一人脚滑跌落,手中的长戟也会像失控的标枪般横扫而出。



    一旦勾住同伴,引发连锁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条单薄的木板上,任何一点微小的碰撞,都可能演变成一场血腥的灾难。



    秦起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栈道出口,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让郎平那帮人慢点。



    再慢点。



    哪怕慢上半刻也好。



    只要他先一步钻出这死亡甬道,至少能喘口气。



    若是被堵在中间,前后夹击,那就是瓮中捉鳖,神仙难救。



    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终于,视线尽头透进了一丝天光。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自由的瞬间——



    “吼!”



    前方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喝声,杀机毕露。



    秦起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冲!”



    一声暴喝撕裂空气。



    排头兵敏锐地察觉到了死兆,闻令即刻提速。



    可惜,大戟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兵器,在这仅容侧身的狭窄栈道上,根本施展不开。



    所谓的冲锋,不过是像受惊的妇孺般踉跄小跑。



    万幸,此处栈道略宽,勉强够一人半通过。



    前方的士兵们脚步虽乱,速度却在肉眼可见地加快。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侧翼陡然而至。



    秦起脸色铁青,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叫北庭风的蠢货。



    不是交代过让他等自己出去再动手吗?非要赶尽杀绝,想把老子埋在这悬崖底下?



    他反手抽出腰间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岩壁,寻找可以固定绳索的铁钉。



    这是兴安城与武安关之间的捷径,过往行人寥寥,当初开凿时并未设置安全绳缆。



    此刻,秦起是在拿命博一线生机。



    没有保险绳,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啊——!”



    凄厉的惨叫在前头炸响,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肉搏战瞬间爆发。



    前方七八名亲卫刚冲出栈道口,便被早已埋伏好的北庭风部众截住。



    好在重甲防护得当,挨上几刀尚且不死。



    “传令!换横刀!”



    秦起厉声下令。



    在这逼仄之地,大戟挥不动,纯属累赘。



    出征前,郎平便给每人配了横刀。



    士兵们闻言,动作利落地舍弃长戟,拔出腰侧短刃。



    只要踏出这最后一步,便可自由挥舞兵器。



    拼命压榨着肌肉力量,秦起终于冲出了栈道口的阴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令人绝望的人墙。



    北庭风的部署堪称阴毒:前后各两百精锐筑起防线,将道路封死;后方三百弓手则散立于悬崖边缘,箭囊已满,蓄势待发。



    此处地形恰似沙漏腰部,山崖向内收束,空间有限。



    但这恰恰成了弓手的天堂。



    虽然角度受限无法覆盖全图,但对于身穿重甲、行动迟缓的大戟士而言,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无需射穿铠甲,只需射伤肢体,失足坠崖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啪啪!”



    弓弦震颤之声密集如雨。



    “啊啊啊!”



    更多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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