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对方看。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盘王若想对他不利,根本不需要看他的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翠绿色的空间道蕴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

    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竹节纹路,三十六节,层层嵌套,从外向内,一重套一重,如三十六层透明的琉璃嵌套在一起。

    从外面看只有拳头大小,但若将意识探入,会发现里面有三十六重天地,层层递进,深不可测。

    盘王的目光落在那小球上,凝视了许久。

    “三十六空间、三十六重世界、三十六重秩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果然深得空间之道。”

    万竹心中一动:“前辈也修空间之道?”

    “洪荒之中,炼宝布阵,均算是利用空间之法,但却算不得参悟,修空间之道者,寥寥无几,老夫自然也不算。”

    盘王摇头:“但老夫以五行入毒,穷尽五行变化,对天地万物的本源多有研究。混沌灵竹三千竹相,空心竹居其一,主空间。老夫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算是了却一桩念想。”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空间之道,走的是容纳之路。不掌空间,而是成为空间本身。以空间为体,容纳万物。煞气能容,道毒能容,将来五行、阴阳、生死,皆可容。”

    万竹的心中震撼。

    盘王只看了他一眼,就看穿了他道的本质。

    这份眼力,恐怖如斯。

    “前辈慧眼。”万竹躬身,“晚辈的道,确实是‘容’。”

    盘王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从袖中伸出。

    五指张开。

    然后,万竹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盘王的掌心,五色光芒同时亮起。

    赤、青、黑、白、黄。

    火、木、水、金、土。

    不是单独的一团,而是五团道蕴同时浮现,在掌心中缓缓流转,相生相克,循环不休。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一道赤红色的火之道蕴化作一条细小的火龙,在掌心中盘旋一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团黄土;黄土中生出一点金光,金光化作一滴玄水,玄水中生出一缕青木,青木燃起,又化作赤火。

    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在盘王的掌心中瞬息完成。

    而那五行道蕴的纯粹程度……万竹的呼吸一滞。

    赤红色的火之道蕴,和他从赤龙长老残魂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均是大罗金仙级别的火之大道,炽烈、霸道、焚尽万物。

    玄黑色的水之道蕴,和黑龙长老的水之大道如出一辙,阴冷、幽深、渗透一切。

    金之道蕴锋锐如刀,木之道蕴生机勃勃,土之道蕴厚重如山。

    五行的每一种,都达到了赤龙、黑龙那个层次。

    而且它们不是孤立的。

    赤龙的火是火,黑龙的水是水,两者在盘王手中却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规则统摄在一起。

    五行相生相克,变化无端。

    火不只是火,火中有土,土中有金,金中有水,水中有木,木中又有火。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万竹看得入了迷。

    他胸中的三团气旋,火之气、水之气、金之气,在这一刻同时震颤起来,像是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唤醒了。

    盘王的五行道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胸中五气的不足。

    他的火之气来自赤龙残魂,水之气来自黑龙残魂,金之气刚刚凝聚,还弱小得可怜。

    三者之间各自为政,没有联系,没有循环,只是孤零零地待在他的胸中。

    而盘王的五行,是一个完整的、活着的系统。

    “你的水火二气,来自那两位龙族?”盘王忽然问道。

    万竹一怔:“是。二位长老化道之时,晚辈有幸得其道蕴。”

    盘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收起掌心的五行道蕴,五色光芒缓缓熄灭。

    “你的路是对的。以空间为体,五行为用。待你胸中五气圆满,五行轮转于空间之中,你的道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

    万竹心中一震。

    盘王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让他心跳加速。

    一位大罗金仙亲口说他的路“是对的”,这份认可的分量,重如泰山。

    “多谢前辈指点。”

    万竹深深一拜。

    直起身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只翠绿色的玉壶,双手捧着递到盘王面前。

    “前辈,这是晚辈用竹实酿的空心酿,功效浅薄,聊表心意。前辈若是不弃,请收下。”

    盘王看了一眼那只玉壶,没有立刻接。

    万竹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因果。

    收下东西就是结因果,结因果就会中毒。

    盘王不想和任何人产生牵连。

    “前辈放心。”万竹补充道,“晚辈方才转化道毒五百年,已将前辈的因果彻底净化。空心酿是晚辈主动相赠,与之前的因果无关。前辈若觉得受之有愧,随便指点晚辈几句便是,因果便了了。”

    盘王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从袖中伸出,接过了那只玉壶。

    他枯瘦的手指在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中蕴藏的道韵,这才收入袖中。

    “你倒是懂因果。”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万竹笑了笑,没有说话。

    盘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了过来。

    万竹接住,神识探入,是一份关于五行之道的精要,从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本源讲起,到五行如何相生相克、如何融合成更复杂的毒,层层递进,深入浅出。

    比刚才他展示的内容更加详尽,更像是一份完整的传承。

    “前辈,这是……”

    “老夫的五行精要。”盘王说,“你方才看老夫展示五行,有所领悟,但看得见摸不着,回去就忘了大半。这枚玉简里记了老夫对五行之道的一些浅见,你拿去参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这空心酿,值这个价。”

    万竹握着玉简,心中五味杂陈。

    盘王这个人,孤僻是真孤僻,冷漠是真冷漠,但他不欠别人的。

    收了空心酿,就还一份五行精要,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这就是大罗金仙的气度。

    “多谢前辈。”

    万竹再次躬身。

    盘王转过身,一步踏出。

    黑袍在风中微微一晃,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峡谷之上。

    没有遁光,没有空间波动,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万竹站在原地,望着盘王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峡谷,银白色的光湖泛起细密的涟漪,发出金属般的轻响。

    万竹长舒一口气,这才彻底散去对遥远信标的感应。

    那片竹叶悬于竹居之中,是他最后的底牌,所幸今日不曾用到,但那份“随时能走”的底气,却让他在面对大罗金仙时,多了一分从容。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峡谷中那片庚金之气凝结的光湖。

    八百年寻找,五百年中毒转化,最终换来的不只是一道金之气,还有一场大罗金仙的当面指点,和一枚记载五行之道的玉简。

    那壶空心酿,送得不亏。

    万竹将玉简收入袖中,重新在崖壁上坐下。

    他没有离开。

    盘王说了,阵法他想用便用,因果已了,不会再中毒。

    他还要继续参悟金之大道。

    胸中那团银白色的气旋还很弱小,需要更多的金之道蕴来滋养。

    万竹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金之大道的海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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