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切出斑驳的光带。那张画着滴血断头台的暗红色贺卡,正静静地躺在光影交界处,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张峰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捏起贺卡边缘,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两秒。没有惊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从深蓝色西装的内兜里摸出那只银色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窜起,毫不犹豫地舔舐上贺卡的底端。火光映照着张峰深邃的眼眸,他看着火舌将那把滴血的断头台吞噬殆尽,随后将残存的灰烬随手丢进一旁的冰裂纹烟灰缸里。

    X组织的威胁也好,省城本土派的试探也罢,在绝对的权力规则面前,这种见不得光的小把戏一文不值。

    张峰掸了掸指尖的灰,转身走出处长办公室。

    重点项目处,掌握着汉东省每年数千亿基建投资的审批命脉,按理说应该是整个发改委最忙碌的核心枢纽。但此刻,偌大的外间办公区里空空荡荡。

    八个工位,八台电脑屏幕全黑。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甚至落了一层薄灰,几盆发财树因为无人打理,叶片边缘已经泛起枯黄。

    张峰走到墙边的考勤机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今天的打卡记录,只有他张峰一个人。

    “哟,张处长,早啊。”

    一道略显油滑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综合处处长王刚端着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挺着大肚子晃悠进来。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区,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戏谑。

    “哎呀,张处,您这刚上任可能不清楚情况。”王刚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条斯理地说着,“咱们重点项目处的刘建副处长,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不,昨天省里刚下了您的任命文件,老刘的痛风就犯了,连夜带着处里几个年轻人去省人民医院体检了。您多担待啊,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成光杆司令,这工作确实不好开展。”

    王刚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在省府大院,这种集体请病假架空空降领导的套路,是本土派老油条最惯用的杀威棒。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有常务副省长撑腰,手底下没人干活,项目审批一旦停滞,不出半个月就会引发下头地市的集体抗议,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张峰转过身,看着满脸堆笑的王刚,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王处长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既然病了,那就得好好治。”

    王刚心头暗笑。他还以为这新来的有多大能耐,碰到这种软钉子,还不是得乖乖咽下去?等过两天这小子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自然得提着重礼去医院求刘建回来主持大局。

    就在王刚准备再刺两句时,张峰却极其自然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工位前,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他拨通了一个内部短号,声音瞬间褪去了温和,冷厉如刀。

    “我是重点项目处新任处长张峰。给我接省纪委驻发改委纪检监察组。”

    王刚端着保温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直咧嘴,却连一声都没敢哼出来。

    “王组长,我处副处长刘建及全处七名科员,在未履行正规请假审批手续、未交接核心项目数据的情况下,今天集体旷工。”张峰的目光穿过办公区,冷冷地钉在王刚脸上,“我怀疑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和对抗组织行为。现在,我以处长的名义正式申请,请纪检组立刻派专员前往省人民医院核实他们的病历真伪。如果查出是没病装病,立刻启动党纪政纪双规审查程序!”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谁也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年轻处长,手段竟然如此暴烈,根本不讲官场上和光同尘那一套。

    “张……张处,都是同僚,没必要搞得这么绝吧?”王刚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绝?”张峰挂断电话,将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其位不谋其政,拿着国家的俸禄在这搞山头主义。王处长,发改委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某些人拿捏权力的自留地。你如果觉得我处理得不妥,现在就可以去委党组告我。”

    王刚被张峰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干笑两声,端着保温杯灰溜溜地逃出了办公区。

    张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内网OA系统,直接调出重点项目处的人事与薪酬板块。

    对付这种体制内的兵痞老油条,讲道理、摆官威都是浪费时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砸碎他们的饭碗,打疼他们的钱袋子。

    张峰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没有一丝迟疑。

    “以处长办公会决议名义,停发刘建及全体旷工人员本月全额绩效奖金、季度安全奖以及年终考核评优资格。同时,冻结刘建名下所有未结算的行政报销账户。”

    回车键按下。

    指令越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发送到了财务处后台。

    与此同时。

    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的棋牌室内,烟雾缭绕。

    刘建正叼着软中华,和几个手下的科员围在桌前打着双扣。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哪里有半点痛风发作的虚弱模样。

    “刘处,咱们这么干,那个新来的张峰会不会去委领导那里告状啊?”一个年轻科员甩出一对皮蛋,有些忐忑地问道。

    “怕个鸟!”刘建把手里的牌重重拍在桌上,“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以为省府大院是他家开的?这发改委的水深着呢!咱们把手里那几个百亿审批项目全部卡死,我看他拿什么去交差!等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然得老老实实来医院求我。”

    “还是刘处高明,这招釜底抽薪绝了!”几个科员立刻马屁如潮。

    就在这时,刘建放在桌角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财务处的一个熟人。

    刘建得意地按下免提:“老李,是不是那个张峰去财务处打听我的消息了?”

    “打听个屁!老刘你疯了?!”电话那头传来老李气急败坏的吼声,“你们处新来的那个张峰,直接在内网下了死命令,把你们全处的奖金和绩效全停了!连你上个月刚交过来的八万块招待费发票,也给直接冻结打回了!而且他刚给纪检组打了电话,纪检组的人已经在去医院查你们病历的路上了!”

    “什么?!”

    刘建猛地站了起来,嘴里的半截香烟掉在西裤上烧出一个黑洞都没察觉。

    “他妈的,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刘建彻底慌了神。

    在体制内,谁敢第一天上班就直接掀桌子?这简直是官场大忌!但他低估了张峰的狠辣。张峰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潜规则,他要的就是绝对的掌控力。

    一旦纪检组查实他们是集体装病对抗组织,他这个副处长的乌纱帽当场就得落地。

    “刘处,现在怎么办?纪检组的人要来了,咱们的饭碗要砸了啊!”几个科员吓得面如土色,连手里的牌都拿不稳了。

    刘建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极度阴狠的光芒。他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低沉、带着几分上位者傲慢的声音:“老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张峰低头了吗?”

    “高董,出岔子了。”刘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变得极其恭敬,“这小子是个疯狗,直接停了我们的奖金,还让纪检组来查我们。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电话那头,正是汉东省属国企巨头——汉江重工的董事长,高长河。

    高长河冷哼一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为有李宏河撑腰就能在汉东横着走?他重点项目处卡着的那个三百亿重工基地批文,可是我们汉江重工今年的命脉。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教教他规矩。”

    “高董,那我现在……”

    “你带着人马上回发改委,把办公室的门给我看好了。”高长河声音阴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亲自带人过去。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新处长,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耍威风。我要让他知道,在汉东这片地界上,有些人他惹不起!”

    挂断电话,刘建底气大增。有汉江重工这位省属国企的巨无霸撑腰,就算张峰是条过江龙,今天也得给他老老实实盘着!

    ……

    一小时后,发改委重点项目处。

    张峰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翻看处里积压的文件。

    其中一份压在最底下的红头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汉江重工关于新建三百亿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项目审批申请》。

    张峰快速翻阅了几页,眼神愈发冰冷。

    这份申请书漏洞百出,不仅环保评估报告存在明显的数据造假,而且三百亿的资金来源极其模糊,明显是想利用省里的政策红利空手套白狼,甚至有通过虚假基建洗钱的重大嫌疑。而这份文件的初审签字人,赫然写着刘建的名字。

    张峰冷笑一声,拔出钢笔,准备在文件上批示。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刘建带着那七个科员,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在他们身后,四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直接将办公室的门堵了个严实。

    紧接着,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气场极度跋扈的中年男人,踩着昂贵的手工皮鞋,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男人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极度轻蔑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张峰。

    “你就是张峰?”高长河扯了扯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年纪不大,官威倒是不小。连我汉江重工的人,你也敢动?”

    张峰没有抬头,他握着钢笔的手极其平稳。

    笔尖在《汉江重工审批申请》的末尾,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随后龙飞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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