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2号李芷的情绪崩溃,她年龄太小了,她想承担的责任太多,但是她做不到。

    她被反复背叛。她把一切痛苦的转折都定义为背叛,王奕晨背叛了她,然后是徐嫚,父亲,英雉。最后,是妈妈。

    “……但是都没关系了。”

    2号李芷擦掉了脸上的泪。

    “并不是要完全释然才能重新开始。即使我依旧感觉很不好,我也能找到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妈妈也并不是不爱我。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我听见妈妈说,她想把我身上所有的病痛都转移到她身上。她什么都不求,只求我健康快乐。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想要用我自己折磨她呢?这很愚蠢。我要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可能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释然,但是等我长大,我总有办法理解我现在遭遇的一切,我总有办法宽恕自己。不再愤怒,不再痛苦。”

    2号李芷躺在床上,她张开双臂,就像在拥抱天空。她闭上了眼睛,很安详地躺着。

    她说,0号,你和1号都把我忘了,这证明我有遗忘的能力,对吧?我想遗忘我已经经历的一切,我想重新开始。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但是我不知道从风旷那里兑换的药是否可以让2号李芷忘记整个初中的记忆。如果她只能忘记在这个梦境里的一切,那反而失去了意义。

    2号李芷想到了什么,她睁开了眼睛,坐起来看着我。

    “0号,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在这段时间内我一直在逃避,逃避我本来该做的一切事情,王奕晨是我的朋友,当然现在也是你的。但是拯救她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我来做的,我不想做,我太累了,我想放弃一切,只想躲进妈妈的怀抱里,肆意向她索取情绪价值。

    你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0号,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世界,这是你的。你一直在骗我说这是我的梦境,你让我肆意妄为。但是,我并不傻。大概是因为各种情绪的磨练,我现在对你们的情绪更加敏感,你或许比我聪明,比我成熟,但是我一定比你更加先接触到真相,因为我能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情绪,细微的,幽暗的。

    0号,你或许是我。我们或许是一个人,都是李芷,但是相信我,我在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不是我的梦境。1号她知道对不对?我觉得你偏心她,是因为你们把我排除在外,在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真相,而我一直被瞒着。我知道你们或许是想保护我,但是我非常讨厌被欺瞒,因为被欺瞒的下一步就是被背叛,我讨厌这样。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让我在你的世界里发泄情绪,你给我这样的权力,可是我不能这样做。这不属于我。

    0号,既然你们都有遗忘过去的能力,那我也会有。所以,你不必再为我做任何事情,我会等待,一直到这个梦境结束。”

    2号李芷什么都知道了。我以为我能瞒得过去,我以为她对此一无所知,实际上我小瞧了她,小瞧了自己。

    自欺欺人在这个世界里对我们来说不成立。

    2号李芷朝我摆了摆手。

    “不需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你不是还有事去找妈妈吗?今天吃辣椒炒肉。你会喜欢的。”

    2号李芷不再理我,她重新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我知道她应该很累了。我累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打开我房间的门,看到了风旷,风旷正在吃茶几上的果盘。

    我问风旷我在他那里兑换的药能不能忘记全部的痛苦记忆。

    风旷在吃红心火龙果,他的嘴上被染上了紫红色。但他依然很漂亮。

    我不得不说这老小子对自己待遇真好。还知道把自己捏的这么漂亮。

    风旷摇头。

    他说他的药只能让人忘记在这个梦境世界的记忆,因为他是因为我而存在的,所以说他的能力辐射范围只有我在的世界里。

    那我就不能对2号李芷使用药物。

    “——吃饭了,吃饭了,来洗手吃饭。”

    我妈的声音从关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和我妈的声音一起出来的还有非常浓郁的辣椒气味。我咳嗽了一下。大声应着。

    “来了妈妈!”

    风旷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我推开门,看到了带着发网的妈妈。

    她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在蔓延。岁月好像没有优待她。岁月到底在干什么?她可是我的妈妈啊。

    我妈看了我一眼,她皱起了眉毛。

    “你在家怎么还换衣服了?你这衣服是从哪扒出来的?”

    我忘记和李芷互换衣服了,

    我想了想,说自己冷了。

    我妈闻言焦急地走过来用手背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在确定温度正常后,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我。

    风旷已经非常自觉地去盛饭了。我拿了三双筷子,坐在饭桌旁边,我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么样?饿不饿?这次能不能把这些饭吃进去?”

    当然了!辣椒炒肉是我喜欢吃的菜。

    我大口吃着饭,我妈把我的碎发掖到了耳朵后面。她说慢点吃,然后她侧过头,眼睛里也有泪光。她掩饰般地大口吃着饭。她没有吃她给我做的辣椒炒肉,她在吃昨天的剩饭。

    鱼肉已经变成了鱼冻,蘸酱菜已经打蔫了,蒜薹炒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我忽然开口。

    “妈妈,你有想过和爸爸离婚吗?”

    我妈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风旷。然后又看我,她大概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但我死死盯着她。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想过。

    “怎么没想过呢?我想过很多次,但是我后来发现不合适。男人普遍没什么责任心。你爸也不例外。我们要是离了,你怎么办呢?我现在挣得没有你爸多。你要是跟着我,每个月都得朝你爸要抚养费,他要是硬是拖着不给。咱俩这日子就难过。

    你要是跟着你爸,谁照顾你呢?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更照顾不了你,他只会把你扔到你爷爷奶奶家,等他找着个新的再结婚,他压根就想不起来你。你以后怎么办?

    这么综合考虑下来,还是不离最合适。他只要往家里拿钱就够了。我就照顾好你,别的我都不管。”

    我吃不下饭了,我数着碗里的米粒。没有抬头看我妈。

    “妈妈,即使我爸出轨,背叛了婚姻,也没关系吗?如果没有我,你会想要离婚吗?”

    “家里的钱都在我手里。他不敢离婚。没有如果。我生下你我不后悔。我和你爸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什么爱情啊,早就没有了。现在其实就是一起搭伙过日子。他能出钱出人脉。这就已经够了。至于出不出轨,他出我就不能出吗?太小看你妈了。”

    我豁然抬头。

    我妈很平静地在吃饭,还抽空给我夹了一块肉。

    沉默半晌,我低低问我妈。

    “这样就好吗?妈妈,你不会不甘心吗?”

    或许这个话题让我妈觉得烦躁,又或许她这两天一直照顾我,已经非常疲惫,我已经能看到她眼下明显的青黑。她被我问的有点不耐烦了。

    “小孩子家家的净事儿呢,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自己吃好,睡好,身体健康。那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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