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许明。”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楚了些,带着一种试图穿透阻隔的力度,“就几句话。

    说完我立刻走。”

    他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料子,渗进皮肤里。

    “太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门外的人听见,“不方便。”

    沉默了几秒。

    走廊里**空调持续发出低微的嗡鸣,像某种背景噪音。

    “有什么话,明天片场也能说。”

    他补充道,目光扫过门把手。

    金属表面映出天花板上灯带的倒影,一道细细的光。”或者现在打电话。

    我手机开着。”

    门外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象着李导此刻的表情——或许蹙起了眉,或许抿紧了嘴唇。

    她是个执着的人,在片场指挥千军万马时就是这样,一个镜头可以反复打磨二十遍。

    但这种执着放在此刻,放在酒店房间紧闭的门外,就成了一种危险的压强。

    他想起去年某个同行的新闻。

    照片拍得巧妙,是从斜后方拍的,男人和女人前一后走进酒店旋转门,时间标着凌晨一点。

    其实后来澄清了,只是一群工作人员收工后凑巧住同一家店,顺路进去。

    但澄清的新闻永远跑不过最初的爆料。

    看客们只记得那张模糊的、充满暗示的图,和标题里耸动的“幽会”

    二字。

    事业这种东西,有时候像垒得很高的积木,看着稳固,但抽错一块,或者只是从旁边轻轻碰一下,就可能哗啦一声全塌下来。

    而酒店,尤其是深夜的酒店房间门口,就是那块最容易被碰、也最不该去碰的积木。

    “我明白你有事。”

    他最后说,声音更沉了些,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在加固自己的决心,“但地点不对。

    这里……不合适。”

    他转过身,不再看猫眼里那个被扭曲的影像。

    房间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毯上圈出一小块柔软的区域,之外便是大片沉默的昏暗。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楼下街道的车流拖着红色的尾灯,无声地滑过夜色。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极轻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被走廊的寂静吞没。

    他松开攥着窗帘的手指,布料滑落,重新遮严了窗户。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调持续不断的、安稳的呼吸声。

    门板另一侧的声音拔高时,许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监控镜头在走廊天花板角落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指尖在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李导,”

    他对着厚重的门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门缝能勉强捕捉,“走廊有眼睛。

    您比我更清楚,有些画面流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气,像是被气笑了。”见面而已,能拍出什么?许老师,您这胆子是不是太小了点?”

    胆子?许明垂下眼睑。

    真正的谨慎从来不是胆小,是知道什么线绝不能踩。

    此刻这扇门就是那条线。

    他想起另一张脸,想起她来时总会先发来一个特定的表情,从不用这样隔着门板喊话。

    “是为您考虑。”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胛骨抵着门,传来坚实的触感。”我这边……容易惹是非。

    您名声要紧。”

    门外没了动静。

    但能感觉到,那个人还没走。

    空气里弥漫着地毯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尾调,从门底缝隙钻进来。

    许明没动,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几秒后,声音又响起来,调子变了,掺进一点砂砾般的哑:“你就这么……连面都不肯见?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带着不肯罢休的意味。”开门呀。”

    许明没应。

    所有声音都沉了下去,连那香水味似乎也散了。

    他侧耳倾听,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走廊里,李姓导演盯着手机屏幕的冷光。

    那些字句跳动着:[今晚一定到,惊喜都备好了。

    ][能赴您的约,求之不得。

    ][今天在片场那身打扮,真让人移不开眼。

    ]后面跟着一个咧开嘴的笑脸符号。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先递出橄榄枝的是谁?先热情回应的是谁?现在把他晾在门外、装聋作哑的又是谁?

    视线从屏幕移到那扇紧闭的房门,铜制的“018”

    数字反射着冷光。

    一股火气顺着脊椎爬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的夜晚已经砸了,计划碎得拼不起来。

    凭什么里面那个人,能转身就去点另一盏灯,赴另一场约?

    最初那点带着试探的引诱没起作用,那就换种方式。

    柔软的不行,就用硬的。

    谁也别想舒坦。

    他深吸一口气,那点残存的香水味冲进鼻腔。

    再开口时,声音不再压低,清晰地撞在走廊墙壁上,甚至能想象出回声:

    “许老师,这扇门再不开,我不介意让大家都看看聊天截图。

    让所有人评评理,到底是谁先起的头,谁做事不地道。”

    门后,许明听着那句裹着威胁的话完整地传进来,脸上那点微弱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

    他慢慢站直身体,离开了依靠的门板。

    许明早就料到对方会拿那些对话截图做文章。

    他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这种东西能算什么证据?靠几行文字就想扳倒他,未免太天真。

    他在这个圈子里周旋过的女人多得数不清,比这更露骨的对话记录也不是没有。

    可曾见过谁真敢抖出来?没有。

    一个都没有。

    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许明比谁都清楚分寸。

    哪些话该说,哪些字绝不能留痕,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至于那位姓李的导演手里攥着的东西……他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难道他就没有握住对方的把柄么?

    浸淫行业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区区一个导演的威胁,在他听来简直像孩童的呓语。

    那些与他有过纠葛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事后悄无声息地退场?想凭几张截图就毁掉他?痴人说梦。

    “李导这是要鱼死网破?”

    许明忽然笑出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行啊,您尽管发。

    需不需要我给您推荐几个流量大的平台?保管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此刻他已彻底失了兴致。

    不懂事的女人,再好的皮相也索然无味。

    若她识相,此刻就该转身离开。

    否则真惹恼了他——

    那些手机里的对话能证明什么?不过是你来我往的调笑罢了。

    可他手机相册里存着的东西,一旦流出去,足以让那位导演再也接不到任何片约。

    画面里的身段确实惹眼,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娱乐账号会怎样如获至宝地转发。

    李导演显然还没意识到天平早已倾斜。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以为我不敢?”

    “您当然敢。”

    许明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袖扣,“我只是提醒一句——您自己手机里,难道就没存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记忆里那张照片闪过脑海时,李导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为了将许明引向021房,她早已将体面抛在脑后。

    此刻回想,皮肤下仿佛有细针游走——当时怎会如此不计后果?若那些画面流传出去,她这些年搭建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崩塌成粉末。

    “你说过已经删除。”

    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意。

    “是删除了。”

    许明靠在门内侧,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缓缓划动,“但回收站还躺着备份呢。

    轻轻一点就能复活——你考虑事情总缺了最后一环。”

    指甲陷进掌心。

    她听见自己短促的吸气声。

    许明却低低笑了。

    该恼怒的人分明是他。

    上午在片场,他替她解了围,推了场临时救急的戏。

    她递来晚餐邀约时,他只摆了摆手。

    仅此而已。

    谁知夜幕降临后,等在这里的竟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女人的行事轨迹简直像断崖——前一刻尚在平地,下一步便直坠深渊。

    冰凉的庆幸感漫过后背。

    幸好未曾踏进更深的泥沼。

    “李导,”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质地像磨砂玻璃,“你该庆幸没以艺人身份露面。

    就凭你这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在圈里活不过三集。”

    话音落下,他瞥向猫眼。

    门外空荡的走廊被壁灯染成昏黄色,刚才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