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这么小,你连他都不管了吗?”覃鱼埋在他的肩颈,温热的呼吸顺着衣襟灌入胸膛。

    头更疼了,翟灵鹤咬着唇忍着。这痛感,好像就在覃鱼接触了时便发作了。

    两人正痛苦僵持着,一人闪身走到覃鱼身后。翟灵鹤与他对视后,阿黎一掌打晕了覃鱼。这下重量挂在翟灵鹤身上,压得他腿软。

    阿黎把人分开后,翟灵鹤深深喘了一口气。舌尖的血腥让他难受,晃了晃脑袋清醒许多。

    “他怎么……”翟灵鹤还没把话问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下一次我坚决不让他进来了,晓不得还会出什么事。”季宁拧干了帕子,小心翼翼把翟灵鹤额头上冒出的汗擦掉。

    烛火微明,床帐束起。翟灵鹤双眉紧锁着,手指死扣着掌心。他醒不过来,身子每一寸都十分疼痛。钻骨撕皮的痛苦,藏匿在他身体里的虫子不安分了。

    “疼——”昏睡的人喊出,绷紧的身子倏忽之间松懈。

    季宁满脸担心,催急着大夫再看看。这病症让医者摸不着头脑,捏着银针的手晃举在半空中:“这位大人的脉象没有什么问题啊,老夫只能施几针缓解疼痛。”

    “那,快点吧。”季宁属于急病乱投医了,谁叫他这副模样太骇人了。

    寒光一现,银针仅离翟灵鹤眉心一寸。痛感消失了,他也就睁开眼睛了。

    “你醒了,好了好了,一边去。”季宁推开人,自己挤在翟灵鹤面前。

    “我躺了多久?”翟灵鹤撑着身子,里衣湿漉漉贴着肌肤。惨白的脸上恢复一点红润,抿了抿干涸的唇齿。

    “几个时辰,天快亮了。”季宁给他垫着靠枕,又端来茶水润喉。

    “天要亮了?”翟灵鹤打眼望去窗外,晨光熹微漫进了屋子里。

    季宁挥手打发走了大夫,又倒了杯茶:“不如今日告假吧,你都痛成这样了。”

    “告假?”翟灵鹤一时没有转过脑筋,垂眸想了会:“不用了,今日二殿下那我必须去,万般没有理由推脱。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了。”

    “我瞧着你眼圈都青了,还说没事。就不该让覃大人进门,一来就出事。”

    覃鱼……翟灵鹤揉了揉太阳穴,问:“覃鱼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昨日你是被家仆抬回房的。还好是在自己院子里,放到外面街上,随时都有受伤的可能。”翟灵鹤不喝茶,季宁放了回去。

    “黎侍卫把他打晕带走的,昨日真是莫名其妙。”

    “他有事,你接着也有事了。” 季宁捧着他的脸,想看出什么端倪来:“他是不是给你下毒了?还是那种无色无味,诊断不出的毒?”

    “啧。”翟灵鹤撇开脑袋,白了一眼:“什么毒起效这么快?”

    季宁立刻给出另一个回答:“是蛊吧,晏神医说你身上有蛊。”

    “蛊?”

    “对啊,万一是你身上的蛊出来作祟。我知道那玩意有脑子,想什么时候出来闹腾就什么出来。”

    回想几次蛊虫发作,不完全是这样。季宁说的是蛊,可诱因是什么?

    “别管了,天亮了我该上朝了。”翟灵鹤掀开被子,一股凉意让他舒服很多。绵绵软软下了地,季宁看出他行动有些不便。

    “没力气了,阿宁过来扶我。”翟灵鹤扶着床,一只手招向他。

    “诶,你遇到的是什么事啊。”季宁乖乖靠过来,架着翟灵鹤往外走:“今儿我在宫门等你吧。”

    “缓缓就好了,阿宁别担心了。”翟灵鹤话说得很慢,很累。他在躺了多久,就疼了多久。靠着马车,他睡死过去。季宁无奈给他整理好了衣服,叮嘱马夫到了宫门一定要把人叫醒。

    “烦死了。”翟灵鹤睡眼朦胧,磨磨蹭蹭下了马车。身体恢复了,就是睡不够。

    人苦闷着脸,精神萎靡了。徐褶向他招手,都没有给予回应。

    “怎么,要面对传说中的二殿下。难受了?崩溃了?”徐褶贱兮兮地笑了,得意起来肩都要抖三抖。

    “……滚。”翟灵鹤刻意走慢,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平日再怎么开玩笑,翟灵鹤也是一笑而过。这次真的是忍不了一点,想起昨天被他算计一遭,更气了。

    徐褶左顾右盼,挡着袖子道:“翟大人,我教你个法子。”

    “不稀罕。”翟灵鹤深吸一口气,转身笑脸找上了别人。

    翟灵鹤已经赢了半局,剩下半局只等平叛后收尾了。朝里多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当下他风头正盛,最是适合巴结的时候。

    翟灵鹤和人谈笑风生,瞥眼间徐褶怨气快要溢出来了。管他的,自讨苦吃。

    覃鱼今日没来上朝,告了病假。皇帝念他全心于福州修渠,特批了几日假让他好好休息。实际真正的原因,就是翟灵鹤也不知道。兴许真是病了,他昨天来翟府之前就病了。

    下朝了,翟灵鹤候在奉天殿偏殿。等着引路太监,等待是煎熬的。想了许多办法应付二殿下,偏偏又觉得理想过头了。谁会乖乖等在那,让他教化。又不是山里的精灵,轻手一点个个都能开窍。

    “大人,请吧。”

    翟灵鹤走神了,愣愣点头。走到半截,一合掌敲定了一个办法。引路的小太监吓了一跳,悄悄回头。

    “是你啊,求善。”翟灵鹤笑着,并肩追了上去:“多日不见了,我……本官甚是想念你。”

    求善停下脚步,恳恳切切对他一拜:“多谢大人挂念,奴才承受不起。”

    “我想我们二人见了三次,好歹算个相识的熟人。”翟灵鹤抬起他的胳膊,依旧笑脸相待:“你可比你那师父有趣多了。”

    求善丝毫不觉得轻松,这人曾经拿他性命玩笑。无论过多久他都忘不掉。

    翟灵鹤身份不一样,他想做什么。再怎么恨,无济于事。

    “不会还在恨我吧?”翟灵鹤试探问他。

    “大人,已经到了。”求善转身对翟灵鹤一躬,半步移开身子恭敬请入。

    朱红大门早早敞开,金光灿灿牌匾上写着:重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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