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安娜的回忆警局,安娜抽著烟,徐徐道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张益会是我的工具。5!sc_w.^com”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在成市,张伦家的别墅里。张伦那天心情不好,具体因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可能是他爸没接他电话,也可能是他在学校被哪个老师说了几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折腾张益。”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张伦让张益跪在客厅的地板上。他说张益昨天在学校的模拟演讲比赛上表现太差了,丢了他的脸。

    张益跪在那里,膝盖下面是大理石地面,很凉,跪了快一个小时。

    张伦坐在沙发上,把拖鞋脱了,脚伸到张益面前,让他把鞋穿好。

    张益跪着爬过去,把拖鞋套在张伦脚上,张伦一脚把他踹开了,说穿得不对,重来。

    张益爬回去,又穿了一次,张伦又踹开了,说动作太慢了。

    第三次的时候,张益的额头上有汗,但他没有擦,低着头把拖鞋套在张伦脚上,动作很慢,很稳,手指没有发抖。”

    安娜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她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润润了嗓子。

    “张益跪在地板上没有起来。xxnyd.com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撑在大理石地面上,手指蜷著,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屈服,全是仇恨和怒火!”

    安娜笑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可以为我所用。”

    叶英天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拦住了张伦。我说你这样对他没有意义,他就是一个农村来的,你跟他计较什么。

    张伦看了我一眼,说你会替他说话?我说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觉得你这样浪费时间没必要。

    张伦想了想,可能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也可能觉得折腾张益已经不够刺激了,就上楼去了。

    我叫张益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才站稳。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感谢,不是委屈,是困惑,像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做了一件他完全看不懂的事情,他搞不懂我为什么要帮他。”

    安娜把纸杯捏扁了一点,又松开了。

    “那天晚上我去他房间找他。他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原来是杂物间,张伦把杂物清了清,放了一张折叠床进去。158tx_t.-co&

    门没关,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往旁边让了让,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笑死我了,有时候真觉得这种人傻得可爱!”

    “我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他的嘴角破了,是下午被张伦踹的时候磕在地板上的。我说你别动,我给你擦一下。

    他没有动,我拿着棉签沾了碘伏,往他嘴角的伤口上擦,他的手在抖,但身体没动。碘伏擦上去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没有发出声音。

    我说疼你就说,他说不疼。我说怎么可能不疼,他说真的不疼。”

    安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简单。你对他说一句好话,他能记很久。

    你碰他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了。他不懂这些,不是不懂,是没人教过他,没人在乎过他。”

    “你不是疼,你是习惯了。我当时说了一句。不过张益没有回答,我把棉签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对他说以后别再让张伦那样对你了。

    当时我能感觉他的目光,炙热而又滚烫”

    安娜把纸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从那以后,我开始时不时地跟他说几句话。不是每天都去找他,偶尔,很偶尔,在张伦不在的时候,在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的时候。

    我问他今天看了什么书,他说他在学吉他,手指按弦按得很疼,我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尖全是红肿的印子。

    他学东西很慢,但他不死心,一个和弦能练一下午,按不准就一直按,按到手指出血了都不停。

    我说你不用这么拼,他说不行,他说张伦会的东西他都要学会。”

    安娜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一种审视。

    一个棋手在复盘棋局时的那种审视,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但每一步的落点,有时候还是会让她觉得意外。

    “我每次去找他,都会夸他。他弹会了一首曲子,我说你弹得比张伦好,他低着头说不可能,张伦比他强。

    我说我说你强你就强,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他没有再反驳,但他的耳朵尖红了,那一小片红色的、发烫的皮肤,藏在乱糟糟的头发下面,像一小块被烧红的铁。”

    “他练射箭的时候,我说你姿势比张伦标准,他又不信,我拿手机拍下来给他看,他看了好几遍,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我知道他心里在高兴。

    他这个人不会笑,是忘了怎么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学会笑,后来他在我面前会笑了。”

    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平铺在桌面上的手。

    “一个农村娃,真的太好拿捏了。你不需要给他钱,不需要给他什么实际的东西。

    你只需要在他被全世界踩在脚底下的时候,蹲下来看他一眼,说一句你很好,他就会把命都给你。”

    叶英天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安娜继续说下去。

    “有一天晚上,张伦喝了酒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发火,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我知道张益在隔壁房间,门没关严。我故意叫得很大声,叫到声音都劈了。

    张益冲进来的时候,张伦正掐着我的脖子,我的脸故意憋得通红,我在等这个时机。”

    她抬起头看着叶英天,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面干净的镜子。

    “张益把张伦拉开了。张伦骂了他几句,上楼去了。张益站在我面前,蹲下来,伸手想碰我的脸,手指悬在我下巴的淤青上面,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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