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透明”马晓墙上挂著三个大屏幕,分别连着不同的监控系统,画面一格一格地跳,像无数个微型电影在同时播放。xiaoshu%oh%uang.co-m窗帘拉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比走廊里暗,屏幕的光反射在马晓的脸上,把他的眼镜片映得一片惨白。

    马晓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前,正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但没有动,屏幕上是一段暂停的视频,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人影上,正是昨天他比对出来的那张周敏的侧脸图。

    他已经看了这张图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一遍都看得那么认真,好像怕它会在某个瞬间变成另一个人的脸似的。

    陈凡走进来的时候,马晓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还粘在屏幕上,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画面放大了两倍,糊了,他又缩小回去。

    “马晓。”陈凡喊了一声。

    马晓这才转过头,看见陈凡和叶英天,愣了一下,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椅,扶手磨损得厉害,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弹了一下,靠背撞到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队,叶队。”

    陈凡走到他的工位前面,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张截图。h&ul%ia^n&w!x.com

    那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定格在那里,像是时间被按了暂停键,周敏的脸在那个画面上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面积,被像素分割成无数个小方块,但还是能看出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那个隐约的、微微弯著的嘴角。

    “就是这张图。”陈凡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叶英天,“叶队,你看看,要是没有马晓这张比对图,这个案子现在还在哪个阶段?”

    叶英天走过来,站在马晓的工位旁边,也弯下腰看了那张图一眼。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子,看着马晓。

    “小马,你这次立了大功。没有你那双眼睛,我们可能到现在还在查那个垃圾站的男婴是谁扔的,根本不会把周敏跟这个案子联系起来。你的图侦技术,在整个三口县,你是这个。”叶英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那个大拇指在马晓面前停了两秒,像一块石头立在那里,不高,但是很稳。

    马晓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不是一个习惯被表扬的人,在刑侦大队干了三年图侦,每次开会都坐在最后一排,从来没有人点名让他发言。

    同事们提起他的时候,说的不是马晓怎么怎么样,说的是图侦组怎么怎么样,好像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可以被任何人替代的功能。1%6-xia-os|huo!.co

    他在那些昏暗的、只有屏幕光亮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三年,看了上万个小时的监控,眼睛从一点五看到零点六,配了眼镜还在看。

    叶英天的那个大拇指还在他面前举著。

    马晓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心里不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觉得这是他拼了命才做到的。

    那一个月,他每天看监控看到凌晨,眼睛干得睁不开就滴眼药水,滴完继续看。他把妇幼保健院门口过去一个月的监控全部过了一遍,一帧一帧地过,每一帧都要停一下,看仔细了再走。

    他知道不一定是这个案子,不一定能找到什么,但陈凡说让他去查,他就查了,查得比任何一次都认真。

    “谢谢叶队。”马晓的声音有点发紧。

    陈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马晓身上。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在走出黄国华办公室的时候就在想的事。

    杨洋跟马晓不一样。

    杨洋是新人,刚从警校毕业分过来的,像

    一张白纸,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渴望被认可、渴望被看见、渴望在这个集体里找到自己位置的火,烧得又旺又急,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燎原。

    所以他对杨洋做的事情很简单,让他去重走李秀梅的路线,让他站在会议室里说出自己的四点推断,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名字。

    对新人来说,最好的激励就是信任和赞许,你把一个任务交给他,说你行,他就真的行了。

    但马晓不一样。

    马晓已经在职场上待了好几年了。

    他不是新人,他不需要被教怎么做事情,他需要的是被看见。

    不是被领导看见,是被同事看见。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句“干得好”,而是从那间昏暗的图侦办公室走出来之后,发现外面的世界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他需要别人在提到他的时候说的是“马晓”,不是“图侦组”。

    他需要那些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的同事,在他路过的时候主动跟他打招呼,问他吃没吃饭,要不要一起。

    陈凡从黄国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他必须来图侦办公室一趟,带着叶英天一起来。

    他自己来不够,叶英天是副队长,是刑侦队的老人,是马晓平时接触最多但距离最远的人。

    叶英天站在这里,说一句“你是这个”,比他陈凡说一百句都管用。

    因为叶英天代表的是那些平常忽视他的同事,是那些把他当小透明的人。

    当叶英天竖起大拇指的那一刻,马晓就从一个功能变成一个人了。

    陈凡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图侦组的警员。他们都在自己的工位上,有的在看屏幕,有的在低头写东西,但他们耳朵都竖着,眼角都在往马晓那边瞟。

    陈凡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无意间扫过去的,但那一眼里有一句话,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马晓是我的人,你们看着办。”

    他走出了图侦办公室。

    叶英天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马晓还站在工位前面,面对着墙上那三个大屏幕,屏幕上的画面一格一格地跳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屏幕,他在看自己的手指,那根被叶英天竖起大拇指的方向击中的手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