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过来,一把镶着宝石的长剑,重重塞进蓓露丝冰凉的掌心。“罗曼还救过城主的性命!”

    “平日里谁敢招惹他们?谁有胆子去告状?当初说好没有苛捐杂税,可这几个月,税租一日高过一日!当年许下的诺言,早就不算数了!”

    这番话像是一根火星,落进堆满干柴的人群之中。

    压抑许久的愤怒轰然爆发。

    人群猛地涌动,冲破守卫拦着的人墙,潮水一般涌到蓓露丝面前,一张张曾经对着她展露笑容的脸,此刻盛满悲愤、失望与指责。

    一句句质问,劈头盖脸砸向她:

    “当年的承诺呢!说好的人人平等呢!”

    “你们收的税,比石牙城外那些野猪人收得还要狠!”

    “你们在山坳滥杀无辜!还我孩儿性命!”

    “我们本来是逃出来的受害者!我们不是奴隶主,更不想在这里重新沦为奴隶!”

    “你们手握力量肆意妄为,和那些抓捕贩卖人口的奴隶猎人,到底还有什么区别!”

    蓓露丝被扑面而来的声浪逼得连连后退,瞳孔震颤,她摇着头,声音发颤,满是茫然与痛苦:

    “不可能…… 我每天都走在田埂、工坊之间,日日和大家一同劳作,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这些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来告诉我?”

    人群里立刻有人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您是城主,是大家眼里的大人物!谁敢随便在您面前乱说话?不要命了吗!”

    “您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早就被他们提前清理打点好了!您看见的,全是特意演出来给您看的光景!底下藏着的腌臜,您哪里看得见!”

    辱骂紧跟着涌上来,扎进蓓露丝的耳朵里。

    “人面兽心!”

    “蛇蝎心肠!”

    “这座城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就烂透了!”

    喊声越来越激昂,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罗曼身上。

    有一个声音最响:“你们和罗曼是一伙的!当然替他说话!”

    蓓露丝被说的后退了一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罗曼,口中喃喃自语:“我……我和罗曼是一伙的?”

    罗曼,她当然和他是一伙的,他们在矿洞相遇,在山间村生活,一起喝过酒,他……还救过她的命。

    “我们是一伙……的?”

    “对!你们承认了!你们就是一伙的!”

    蓓露丝感觉不对,连忙摇头说道:“我们……不是一伙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不可能!”

    “杀了罗曼!”

    “杀了他!证明你们所说的公道不是空话!”

    罗曼慌了,急忙往前挣了两步,趴在蓓露丝的面前说道:“收税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啊!城里不能所有人都去种地!巡逻守卫、哨岗斥候、看守往来要道都需要人手,他们也要吃饭,也要活下去!不给我们粮饷,谁来守着静墟谷?不收税,这些活计谁来做?”

    罗曼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蓓露丝。

    “凡事大家商量投票,效率极低,危机来了很难快速处置,当初带来的资金早已经用完,可来的穷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需要接济,需要帮助,要房子,要吃的,要土地,可是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啊,钱花光了,如何帮助那些人?”

    有人辱骂道:“你放屁!你还是个好人了?”

    罗曼:“说是人人平等,可是人都是贪婪的,总有人好吃懒做,有人想坐享其成,可是分配是平等的,干的多的要分给干的少的,这样如何平等?我只能用一些手段去惩戒那些好吃懒做的人啊!”

    那哭的最狠的老妇人说道:“胡说!我家男人本身就有病,身子虚弱,根本干不了重活!他不是故意偷懒的!”

    罗曼转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做了什么心知肚明!我这里没有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如果你们是本分的人,我为什么要惩戒你们?”

    可此刻群情激愤,没有人愿意听他分辩。

    “你那是假公济私!”

    “公报私仇!”

    “你是大人,你的话比我们的重,我们这些小人物说什么都是错的!”

    “就是你对的!你永远都对!”

    “杀了罗曼!”

    “杀了他!证明你们所说的公道不是空话!”

    一只手从侧面

    剑柄沉甸甸的,还带着旁人手上的温度。

    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短暂一滞,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她。

    “杀了他!”

    “他是罪恶的源头!”

    有人嘶吼,声音嘶哑,一遍一遍逼她:

    “必须由你来亲手杀了他!”

    长剑躺在蓓露丝手里。

    蓓露丝左右为难。

    一边,是曾经舍身替她挡下致命一击、救过她性命的罗曼,而另一边是无数被苛捐、冤案、压迫折磨到绝望的市民,是她亲手定下、想要誓死守护的平等律法。

    她的手指僵在剑柄上,握不住,也放不下。

    琴姐姐靠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杀。”

    蓓露丝震惊的转头看向琴。

    琴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只有杀了他才能平民愤,一人死,所有事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蓓露丝:“可是……”

    琴:“大局为重,罗曼确实做了错事,今天他必死无疑,而且,还必须是你亲手来杀才能消解他们的恨意,也只有这样,我们的静墟谷才能继续下去,你的理想才能延续。”

    琴姐姐用力的推了蓓露丝一下,蓓露丝往前踉跄了一步,身形不稳,长剑前伸,正巧一剑刺中罗曼的心脏。

    “啊!”

    蓓露丝惊叫一声,连忙收剑,罗曼的一腔热血喷涌而出,溅了蓓露丝一脸、一身。

    单手捂胸,可血流如注,用释然的眼神看着蓓露丝,倒在了血泊中。

    弥留之际,依然强撑着挺起身体,抬头看向蓓露丝,用虚弱的声音说道:“蓓露丝小姐……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罗曼的目光慢慢涣散,落在她脸上,没有恨意,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委屈又茫然的恳切,最后一丝气力耗尽,而后头颅歪向一侧,再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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