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崇祯十六年九月、十月期间发生在河南府方向的一切,竟然与历史上发生的惊人的一致。

    “孙大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对于他的生死,朝廷依然没有定论。但是,卑职接获方廷献的书信,相信他的书信里所说的,应当是真实无误的。”

    “他怎么说?”

    杨振知道,方廷献就是方光琛。

    “他说经过多方打探,可以确信,孙传庭孙大帅已经死于乱军之中。当时孙大帅军中人马众多,但是号令难于统一,进入中原后,粮草供应艰难,麾下各方将领牛成虎、白广恩、董学礼、郑嘉栋、卢光祖、高杰、陈永福皆避敌自保,不愿死战。

    “后来又因中州天降大雨多日,军中断粮断炊,士卒饥饿哗变,于是被迫西归。结果行至汝州中伏,各路人马不战而溃,竞相奔逃,其中自相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局面遂不可收拾。孙大帅虽然以处事勇毅刚猛而着称,可大势至此,已非人力所能挽回。”

    说到这里,张得贵叹了口气,看看杨振,接着说道:

    “卑职这里,有方廷献的亲笔书信,都督亲自看一看吧。”

    说着话,张得贵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书信,递给杨振,然后继续说道:

    “而今,据说,陕西和三边各镇总兵,牛成虎、白广恩、董学礼、郑嘉栋,还有河南总兵陈永福,皆已从贼,出任伪职。

    “唉,堂堂朝廷总兵,挂印将军,竟然一败而纷纷从贼,真是匪夷所思。尤其那个白广恩,还是从辽东拼杀出来的一方总镇,居然不如一个流贼出身的副总兵高杰有气节!”

    高杰有气节?

    听到张得贵的感慨,杨振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高杰没有投降李自成,与有没有气节根本不相干,完全是因为他不敢投降李自成,他害怕李自成杀了他。

    毕竟,要是你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子,然后还把他老婆给拐带走,你也会害怕。

    不过,他对高杰的去向,倒是有点兴趣,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高杰,目前在哪里?”

    “方廷献信中说,其他各路人马皆愿西归,唯有高杰不愿,大军东进时其是前锋,西归时落在后面,得知前方中伏后,他即率部东走。十月里其部在归德府就食,方廷献曾带一批粮草亲往其营中,想说服其率部归附都督。”

    “哦?高杰怎么说?”

    高杰此人名声不好,为人更是嚣张跋扈,兼且反复无常,杨振从未想过拉拢他。

    但是如果他诚心投靠自己,杨振也不会太在意其个人品行,毕竟在眼下关内各路官军将领之中,此人是最不可能投降闯军的人物之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杨振很快就会与李自成的大军对上,到那时候,高杰所部人马可能会比其他没打过交道的官军更加可靠。

    不过杨振心中升起的这点小小期待,很快就被张得贵后续的话浇灭了。

    “这个——,高杰一开始模棱两可,也接受了方巡抚他们的粮草资助。但是到了十一月初,其人听闻洪督师正南下开封,已明确拒绝了方廷献。眼下可能已归在洪督师麾下。”

    “洪督师的大军已经到了开封?”

    杨振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书信,一边快速翻看着,一边听着张得贵的报告。

    听到高杰拒绝了方广琛的邀请,杨振除了略微有点失望之外也没有别的感触,但是当他听到洪承畴的消息,立刻停下来,抬头追问。

    洪承畴可是朝廷的剿贼专家,原本在陕西和中原一带剿贼剿得好好的,几乎是无往而不利,可偏偏崇祯皇帝把他从剿贼战场上抽调走,叫他去对付不断入寇的清军。

    结果导致流贼死灰复燃,并且抓住时机进一步做大做强。

    杨振曾经复盘过崇祯皇帝的操作,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完全归咎于崇祯皇帝本人,毕竟当时清虏势大,京师告急,崇祯皇帝身边也实在无人可用。

    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只要他没有前后眼,基本上也只能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至于说现在,洪承畴带着在辽东平虏成功,得胜入关的人马,重新回归剿贼战场,还来不来得及,杨振也不好判断。

    毕竟在原时空的历史之中,这个情况是没有出现过的。

    “当时洪督师本人还没到,但是他派遣的先头人马已经到了,想来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有了洪督师的人马,洛阳、荥阳、开封,乃至归德府等等中原沿河一线,想来应该是安稳了。”

    “这倒也是。不过——”

    杨振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一次洪承畴督师南下以后,汴、洛一线,的确是犹如泰山之稳了,可问题是,在原本的历史上,李自成的大军北犯京师,走的根本不是汴洛,也根本不是河北。

    他们走的是河东,是山西。

    而这也就意味着,洪承畴带到汴梁去的精锐人马越多,京师方向反而越危险。

    “这样吧,你记一下我说的话,明日一早,就以我的名义,回信给方光琛,叫他尽快赶往汴梁一趟,亲自去见洪督师。就说我说的,请洪督师务必注意流贼动向。”

    杨振回忆起原时空历史上发生的事情,边想边说:

    “洪督师本人也应该清楚,陕西三边之地历经多年战事,人口损失巨大,土地荒芜多年,根本供养不了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所以李自成这帮流贼绝不可能在陕西三边等地坐等朝廷官军上门讨伐。

    “最迟过完年后,闯贼各路人马必定会要外出就食,以战养战,考虑到中州地方近年来屡经大战,其残破荒芜之程度,比之陕西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洪督师又南下汴梁,流贼必定不会再入中原。

    “至于会去哪里,也不难推断,以我之见,流贼必赴河东,若河东官军不济,抵御不住,则流贼大军很有可能会北出雁门或者东出太行,从而进犯京师之地,务必请洪督师留意此点,多多加强河东与太行一线关口之防御。”

    杨振想来想去,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说多了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原时空,孙传庭在崇祯十六年九月、十月间兵败身死以后,李自成的大军先下潼关,再下西安,随后整个陕西三边之地望风而降,很快就尽为贼军所有。

    但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李自成的大顺政权马上面临困局,毕竟进入关中的几十万大顺军要吃要喝,数以百万计的投顺百姓也不能不管不顾。

    过去他们当流贼的时候,每到一地如同蝗虫过境,吃喝全靠掠夺各地的百姓。

    但是现在,他们的情况可完全不同了,陕西三边,乃至整个西北的百姓,都成了“大顺”的人。

    过去大明朝廷解决不了的难题,现在一变而成为了他们的难题了。

    想到这里,杨振不仅没为朝廷丢掉陕西三边之地而痛心疾首,反倒有了一种莫名的幸灾乐祸的情绪。

    “卑职记住了,明日一早,卑职就派人南下,尽快把都督的话传到那边。”

    方一藻、方光琛等人,目前驻留在徐州方向,虽然相隔很远,但如果快马加鞭,到旅顺口再换船渡海,争取在过年前后赶到,还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要是绕道辽西,那可就未必了。

    想到辽西,杨振想起了祖大寿,随口问道:

    “辽西那边,祖大帅的身体如何了,伤势有没有好转?”

    “卑职自从听说祖大寿身负重伤后,就一直关注其伤势恢复情况,多次派人送去参茸补品,想要打听实情,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听到杨振问起祖大寿情况,张得贵想了想,立刻回答。

    “卑职派去的人,进得了锦州城,但是根本进不去大帅府。以往与咱们打过交道的祖泽润、刘周智、王国栋等人,口风也一个比一个紧,一句实话也没有。夏承德那边也打听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哦?那这说明了什么?”

    “都督的意思是?”

    “如果祖大帅伤情好转,又岂会闭门不出躲着不肯见人?”

    “卑职也这么想过。可万一祖大帅这是以伤病为借口,逃避朝廷调遣呢?就在都督凯旋以前,听说朝廷已不止一次遣人传旨要调遣辽西兵马入关剿贼了,但是一直被辽西那边以祖大帅身体抱恙拖延至今。”

    “也是,这一点不能不防。”

    虽然杨振不太相信祖大寿的伤情是装出来的,——毕竟他在烟筒山是亲自探望过三道河子之战后的祖大寿的,但是祖大寿的那些亲信部将们能做出什么行为,杨振心里却实在没底。

    自从洪承畴率部离开辽沈之后,整个辽沈大地之上,就剩下了占据辽西大部分地区的祖家军,还有几乎囊括了辽河以东广大地区的杨振麾下人马。

    这个形势就变得很微妙了。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可是杨振麾下各路人马与祖大寿麾下各路人马,早已各成体系,是不可能有一方愿意伏低做小,愿意拜在对方门下给对方当小弟的。

    特别是杨振一方,过去没有这样做,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杨振一方的大管家,张得贵自然非常关注辽西方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早在七月里,方光琛从吉林城返程路过这里的时候,就跟他说起了祖大寿身负重伤不得不提前撤军的情形。

    当时他就留了心。

    因为祖大寿要是死了,辽西各路人马可就群龙无首了,在眼下这种关键时刻,对金海镇和征东军来说,那是绝对的好消息。

    但是,祖大寿撤军回来的时候,并没有途径沈城,而是直接经过广宁,稍事停留之后直接回了辽西的锦州城。

    张得贵打着杨振的旗号,几次三番派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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