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志勇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门口。罗老板的废品棚子在分站后面，堆得没以前高了……旧厂区拆出来的钢筋头、铁皮他收了一部分，卖了点钱。罗老板现在不骑三轮了，花八百块买了辆二手面包车，收废品跑得更快。
赖志勇没管。方铁说过，方便大家就行。
九江那边，城西物流园框架起来了。
钢架结构搭了一半，脚手架从地面搭到了二层。施工队是方铁从临川调的……崔大勇分了八个人过来，加上大眼收的那几个本地人，二十多号人在工地上干。
码头那边更热闹了。周老板带了七条船了，过泊费八折到期之后恢复原价，但船老大们没走……因为东升码头装卸快、不卡船期、调度公道。老魏当了调度组长之后，排顺序按先到先靠，关系户不插队。船老大们认这个。
大眼在码头板房里记账。不是记东升的账……是记码头搬运工的工钱。方铁让他管这块，他管得仔细，一天一结，不欠。
方哥，码头这个月过泊费加装卸费，够码头日常开支加两台龙门吊的租金了。大眼在电话里说。
龙门吊什么时候到？
后天的船。云海港调的旧设备，能用的。
到了之后码头装卸能力翻倍。让老魏排船期，别让船等太久。
明白。
大眼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老魏从码头沿上走过来。
眼哥，明天有一条新船。安庆来的，装钢材，第一次走东升码头。船老大姓宋，我认识的。
安排泊位。
老魏走了。大眼低头继续记账。板房外面，江风灌进来，吹得账本哗哗翻页。他按住，继续写。
云海总部，林向东桌上多了份文件。
不是报告。是请柬。
杨淑仪放桌上的。省里新能源产业推介会，明年一月开，点名东升出席。主办方省发改委，协办方市里。林向东是主讲嘉宾之一，要上台发言。
东哥，去不去？
去。让绍杰准备材料。
发言稿让谁写？
魏经理写。他懂关系，知道该说什么。
行。另外……杨淑仪顿了一下，省里那个示范项目配套资金到了，但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省里要求东升在九江城西物流园配套区做一个展示项目……储能柜加光伏，做成样板，供其他地市来参观。等于东升出设备、出场地，省里出钱但要求对外开放。
东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升在省里挂上号了。新能源标杆企业，不是我们自己说的，是省里推的。推了之后拿地、拿补贴、拿政策，都顺。
杨淑仪点了下头。
行。我让陈伟准备设备清单。
陈伟进来的时候杨淑仪刚出去。
东哥，储能柜样机在九江码头跑了快两个月了，没出毛病。城西物流园要铺四台，样机够。但省里要的展示项目……光伏加储能，光伏板得加。
加。用哪家的？
杨姐在谈。有两家供应商，一家本省的，一家外省的。本省的价格高但售后近，外省的价格低但坏了要等。
本省。售后重要。
行。我让杨姐定。
陈伟走了。
林向东拿起笔，在台历上翻了一页。一月写了推介会。旁边画了个圈。
手机响。曹建。
向东，安远旧改地基完了，施工队进场了。另外有个事……安远老城区南边那条街，旧厂区沿街商铺留了三家，生意不错。但隔壁有个小超市老板也想留，问我东升盖好了之后他能不能租。
能租。安远旧改的底商，优先租给原来那条街的老店。签长合同，租金不涨。
行。我跟他谈。
另外曹建……安远分站那边，物流业务稳了吗？
稳了。安远到临川专线每天两班，安远到云海每周三班。配送队扩到十二个人，邻县铺了一条线。
好。物流养人，地产拿地。安远这条路走通了。
向东，东升在安远……
怎么？
安远人认东升了。分站四百多号人，加上家属，一千多口人。旧改盖起来之后，安远就是东升的地盘。
那就站稳了。
挂了。
林向东放下手机。窗外云海的天暗了，港口的灯一排一排亮起来。
临川立了，安远立了，九江在起。三条线从云海伸出去，一千多里地。地一块一块拿，楼一栋一栋盖，人一个一个收。吕茂生倒了，盛昌散了，临川姓东升了。安远旧改起来了，本地人跟着东升干。九江码头活了，物流园在起，住宅地拿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铁在临川接到林向东电话的时候，是晚上。
方铁。
东哥。
三条线都立住了。临川、安远、九江。下一步……收。
收什么？
收人。临川收了施工队，安远收了本地人，九江收了码头的人。但还有没收的……临川剩下的社会人，安远旧城区的地头，九江码头周边的混混。能用的收，不能用的打散。
明白。从哪开始？
九江。码头活了之后，周边有人眼红。你让大眼查，谁在码头外围捡漏、收保护费、吃拿卡要。
行。我让他查。
挂了。
方铁站在临川工地门口。三块地，塔吊在转，楼在起。远处售楼处的灯亮着，有人在加班做合同。
他掏出手机给大眼发了条消息：九江码头周边查一下，有没有人吃拿卡要。查清楚了报我。
大眼回：收到。这两天有动静。
方铁收了手机。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泥灰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出来了。
大眼查了三天。
九江码头开了之后，过泊费收进来了，装卸活有人干了，但外围不干净。不是码头里面……是码头外面的空地。船靠岸之后卸下来的货，有些不进东升仓库，是货主自己找车拉走的。拉货的车停在码头外面那条路上，等人来提。
这条路上有人收停车费。
不是正规收费。是几个本地人，在路边摆了个破桌子，拿本子登记车牌号，一辆车收二十。不给就不让停，或者半夜把车胎气放了。
大眼第一天去码头外围转的时候看见了。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拖鞋，坐在塑料凳上玩手机，面前一张折叠桌，上面放个铁皮盒子。
眼哥，这仨人。老魏跟大眼说，码头开了之后来的。不是我们九江本地的，是上游来的……湖口那边的。
叫什么？
不知道。货主给钱，他们收。不给钱的货主，第二天车被划了。
大眼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他带阿杰又去了。这次不是看那三个人，是看停车的货主。
师傅，你们给那几个人钱？
一个货车司机看了他一眼：给。二十块，不多。不给麻烦。
什么麻烦？
上次有个河南的车，没给。第二天早上四个轮胎全没气了。补胎花了两百。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说是自己扎的，查不出来。
大眼点了下头。
第三天，他给方铁打了电话。
方哥，查清楚了。码头外围收停车费的是三个湖口来的小年轻，不是九江本地的。没后台，就是来捡便宜的。货主怕麻烦，给钱了事。
怎么处理？
打一顿赶走？
不赶。收。
码头以后货多了，外围停车、调度、看车，都得有人管。正经管，不收黑钱。让他们干正活，拿正钱。
明白。
大眼挂了电话，第四天早上又去了码头外围。
那三个人还在。塑料凳，折叠桌，铁皮盒子。
大眼走过去。
几位，聊两句？
三个人抬头看他。
你谁？
东升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收停车费这种事，码头管理方一般懒得管……只要不闹到码头里面，睁只眼闭只眼。但东升的人亲自来了，不一样。
赖志勇没管。方铁说过，方便大家就行。
九江那边，城西物流园框架起来了。
钢架结构搭了一半，脚手架从地面搭到了二层。施工队是方铁从临川调的……崔大勇分了八个人过来，加上大眼收的那几个本地人，二十多号人在工地上干。
码头那边更热闹了。周老板带了七条船了，过泊费八折到期之后恢复原价，但船老大们没走……因为东升码头装卸快、不卡船期、调度公道。老魏当了调度组长之后，排顺序按先到先靠，关系户不插队。船老大们认这个。
大眼在码头板房里记账。不是记东升的账……是记码头搬运工的工钱。方铁让他管这块，他管得仔细，一天一结，不欠。
方哥，码头这个月过泊费加装卸费，够码头日常开支加两台龙门吊的租金了。大眼在电话里说。
龙门吊什么时候到？
后天的船。云海港调的旧设备，能用的。
到了之后码头装卸能力翻倍。让老魏排船期，别让船等太久。
明白。
大眼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老魏从码头沿上走过来。
眼哥，明天有一条新船。安庆来的，装钢材，第一次走东升码头。船老大姓宋，我认识的。
安排泊位。
老魏走了。大眼低头继续记账。板房外面，江风灌进来，吹得账本哗哗翻页。他按住，继续写。
云海总部，林向东桌上多了份文件。
不是报告。是请柬。
杨淑仪放桌上的。省里新能源产业推介会，明年一月开，点名东升出席。主办方省发改委，协办方市里。林向东是主讲嘉宾之一，要上台发言。
东哥，去不去？
去。让绍杰准备材料。
发言稿让谁写？
魏经理写。他懂关系，知道该说什么。
行。另外……杨淑仪顿了一下，省里那个示范项目配套资金到了，但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省里要求东升在九江城西物流园配套区做一个展示项目……储能柜加光伏，做成样板，供其他地市来参观。等于东升出设备、出场地，省里出钱但要求对外开放。
东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升在省里挂上号了。新能源标杆企业，不是我们自己说的，是省里推的。推了之后拿地、拿补贴、拿政策，都顺。
杨淑仪点了下头。
行。我让陈伟准备设备清单。
陈伟进来的时候杨淑仪刚出去。
东哥，储能柜样机在九江码头跑了快两个月了，没出毛病。城西物流园要铺四台，样机够。但省里要的展示项目……光伏加储能，光伏板得加。
加。用哪家的？
杨姐在谈。有两家供应商，一家本省的，一家外省的。本省的价格高但售后近，外省的价格低但坏了要等。
本省。售后重要。
行。我让杨姐定。
陈伟走了。
林向东拿起笔，在台历上翻了一页。一月写了推介会。旁边画了个圈。
手机响。曹建。
向东，安远旧改地基完了，施工队进场了。另外有个事……安远老城区南边那条街，旧厂区沿街商铺留了三家，生意不错。但隔壁有个小超市老板也想留，问我东升盖好了之后他能不能租。
能租。安远旧改的底商，优先租给原来那条街的老店。签长合同，租金不涨。
行。我跟他谈。
另外曹建……安远分站那边，物流业务稳了吗？
稳了。安远到临川专线每天两班，安远到云海每周三班。配送队扩到十二个人，邻县铺了一条线。
好。物流养人，地产拿地。安远这条路走通了。
向东，东升在安远……
怎么？
安远人认东升了。分站四百多号人，加上家属，一千多口人。旧改盖起来之后，安远就是东升的地盘。
那就站稳了。
挂了。
林向东放下手机。窗外云海的天暗了，港口的灯一排一排亮起来。
临川立了，安远立了，九江在起。三条线从云海伸出去，一千多里地。地一块一块拿，楼一栋一栋盖，人一个一个收。吕茂生倒了，盛昌散了，临川姓东升了。安远旧改起来了，本地人跟着东升干。九江码头活了，物流园在起，住宅地拿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铁在临川接到林向东电话的时候，是晚上。
方铁。
东哥。
三条线都立住了。临川、安远、九江。下一步……收。
收什么？
收人。临川收了施工队，安远收了本地人，九江收了码头的人。但还有没收的……临川剩下的社会人，安远旧城区的地头，九江码头周边的混混。能用的收，不能用的打散。
明白。从哪开始？
九江。码头活了之后，周边有人眼红。你让大眼查，谁在码头外围捡漏、收保护费、吃拿卡要。
行。我让他查。
挂了。
方铁站在临川工地门口。三块地，塔吊在转，楼在起。远处售楼处的灯亮着，有人在加班做合同。
他掏出手机给大眼发了条消息：九江码头周边查一下，有没有人吃拿卡要。查清楚了报我。
大眼回：收到。这两天有动静。
方铁收了手机。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泥灰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出来了。
大眼查了三天。
九江码头开了之后，过泊费收进来了，装卸活有人干了，但外围不干净。不是码头里面……是码头外面的空地。船靠岸之后卸下来的货，有些不进东升仓库，是货主自己找车拉走的。拉货的车停在码头外面那条路上，等人来提。
这条路上有人收停车费。
不是正规收费。是几个本地人，在路边摆了个破桌子，拿本子登记车牌号，一辆车收二十。不给就不让停，或者半夜把车胎气放了。
大眼第一天去码头外围转的时候看见了。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拖鞋，坐在塑料凳上玩手机，面前一张折叠桌，上面放个铁皮盒子。
眼哥，这仨人。老魏跟大眼说，码头开了之后来的。不是我们九江本地的，是上游来的……湖口那边的。
叫什么？
不知道。货主给钱，他们收。不给钱的货主，第二天车被划了。
大眼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他带阿杰又去了。这次不是看那三个人，是看停车的货主。
师傅，你们给那几个人钱？
一个货车司机看了他一眼：给。二十块，不多。不给麻烦。
什么麻烦？
上次有个河南的车，没给。第二天早上四个轮胎全没气了。补胎花了两百。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说是自己扎的，查不出来。
大眼点了下头。
第三天，他给方铁打了电话。
方哥，查清楚了。码头外围收停车费的是三个湖口来的小年轻，不是九江本地的。没后台，就是来捡便宜的。货主怕麻烦，给钱了事。
怎么处理？
打一顿赶走？
不赶。收。
码头以后货多了，外围停车、调度、看车，都得有人管。正经管，不收黑钱。让他们干正活，拿正钱。
明白。
大眼挂了电话，第四天早上又去了码头外围。
那三个人还在。塑料凳，折叠桌，铁皮盒子。
大眼走过去。
几位，聊两句？
三个人抬头看他。
你谁？
东升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收停车费这种事，码头管理方一般懒得管……只要不闹到码头里面，睁只眼闭只眼。但东升的人亲自来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