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年。

    洞阳城,宜春楼,红灯笼高挂,丝竹声从二楼阁中悠悠传出,夹杂着姑娘们娇滴滴的笑声,时不时还有几声酒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尤其是每逢军队调动,宜春楼更是热闹。

    那些即将前往边关驻守的军爷,大多身强体壮,却也知道边关苦寒,刀兵无情。一旦出了洞阳城,再想找到这样灯红酒绿、莺莺燕燕的地方,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所以临行之前,许多人都会来宜春楼坐一坐。

    喝上一杯酒,听一曲小调,再寻个姑娘吹吹枕边风,也算给这趟苦寒的边关之行留下一点念想。

    而宜春楼的姑娘们,眼力劲十足,自然也懂得如何招待那些身份高贵的军爷。

    此时,宜春楼门口。

    面色姣好、身段婀娜的花魁代璐,正送走一名军爷。

    那军爷名叫龙贤,身材魁梧,腰间还挂着佩刀,显然马上就要随军前往边关。

    代璐站在二楼后庭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凄凄之色,眼眶微红,仿佛真的有些舍不得。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鸳鸯图案的香囊,又拿出十两银子,轻轻塞到龙贤手里。

    “龙郎……”

    她声音柔软,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日后若是建功立业,莫要忘了奴家。”

    说着,她抬起头,眼神含情脉脉。

    “奴家一直等您。”

    龙贤显然没有想到代璐竟然还会送钱给自己,顿时感动得脸色涨红,连连点头。

    “代姑娘放心,我龙贤若真有出头之日,定然不会忘了你!”

    “嗯。”

    代璐轻轻点头。

    直到龙贤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她仍旧站在门口,目送了许久。

    那副模样,当真像极了一位苦苦等待情郎归来的痴情女子。

    然而……

    龙贤前脚刚走,代璐脸上的凄苦之色便瞬间消失。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背影一眼,转过身便重新走进了二楼厢房之内。

    “下一位呢?”

    声音清脆,精神十足。

    龟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穿军服的年轻军爷便已经匆匆从楼下赶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

    宜春楼二楼庭院门口,又站着了同样的一幕。

    代璐面色凄凄,眼含泪光。

    她亲手替另一名军爷整理了一下衣襟。

    “范郎……”

    “日后若是建功立业,莫要忘了奴家。”

    “奴家一直等您。”

    那军爷名叫范程旭,听到这话,同样感动得不能自已。

    他紧紧握住代璐的手。

    “代姑娘,你放心,我若有一日飞黄腾达,必定回来接你!”

    代璐微微低头,脸颊泛红。

    “奴家等你。”

    两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别。

    直到范程旭离去,代璐这才站直身子。

    她脸上的哀愁瞬间消失,翻了个白眼。

    “又一个。”

    她低声嘀咕。

    “都是些什么臭男人。”

    旁边一个龟奴汪金早就看得目瞪口呆,跟着代璐走进楼里,忍不住说道:

    “代璐,这个已经是你这段时间接的第十九个军爷了。”

    “你一个钱都没收,还倒贴香囊和银子。”

    “这可是赔本的买卖啊。”

    说着,汪金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十九个人,二十两银子一个,那就是相近四百两。再加上那些香囊、酒水,还有你送出去的其他东西……”

    汪金越算越心疼。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简直是在散财!”

    “你要不还是歇歇吧?要不然王妈子都对你有意见了。”

    代璐听完,却只是冷哼一声。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懂什么?这叫广撒网。”

    汪金愣住。

    代璐放下茶盏,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些军爷一个个都要去边关,若是侥幸立下战功,升了官,或者得了什么机缘,将来回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万一哪天他们之中有一个真的发达了……”

    代璐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就鸡犬升天了?”

    汪金张了张嘴,心中嘀咕道。

    “你还真是鸡啊......”

    可他没有说出口,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万一他们都废了呢?”

    代璐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以才叫广撒网,十个不行就二十个,二十个不行就四十个。”

    “再说了,我要是现在收他们的钱,那就是皮肉生意。”

    “可我若是不收,他们就会觉得我是真心待他们。”

    “这叫感情投资。”

    汪金摇了摇头,提醒了一句。

    “有时候,这些军爷狠毒起来,连人都不是,你可不要糟蹋银子了。 ”

    代璐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下一位呢?”

    汪金顿时闭嘴。

    而此时,城外。

    夕阳已经落下了一半。

    范程旭骑马走在官道上,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人。

    那仆人一路跟随,脸上的表情却颇为复杂。

    终于,他忍不住说道:

    “少爷……”

    “您已经嫖了六十九个了。”

    范程旭眉头一皱。

    “说什么呢?”

    仆人连忙改口。

    “少爷,您已经与六十九位姑娘相识了。”

    “这一路上您还是要保重身体。”

    “要不先补补?”

    范程旭听得哈哈大笑。

    他伸手拍了拍仆人的脑瓜。

    “边关应征的日子快到了,现在可都是白嫖!那都是我的本事。”

    范程旭满脸得意,直接掠开随行的包裹。

    里面没有兵器,也没有多少衣物。

    反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香囊。

    有绣花的,有绣鸳鸯的,有绣梅花的,还有一些甚至连图案都说不清楚。

    显然,这些东西全都是那些姑娘送给他的。

    范程旭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

    “这个是第三十二个姑娘送的。”

    又拿起一个。

    “这个是第四十五个。”

    说着,他忽然看到了代璐送给自己的那个香囊。

    想了想,也随手扔了进去。

    “这个……”

    “算第六十九个。”

    仆人看着那满满一包的香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范程旭拍了拍一旁装着赠银的包裹。

    “这叫融资。”

    “懂不?”

    仆人沉默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少爷究竟是怎么把这种事情白嫖撞骗的事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范程旭翻身上马。

    “走!”

    “到了边关,可就没有这快活地了。”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远行。

    渐渐地,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上。

    一个人正躺在树枝间,闭着眼睛打盹。

    此人正是刘绍。

    从始至终,范程旭整理包裹,和仆人议论的一幕,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刘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嘿嘿嘿,有意思。”

    他翻身从树上跃下,衣袍在半空中轻轻一荡,走回了洞阳城的护玉镖局。

    护玉镖局,徐泽这三年里,依旧只是一个低阶学徒,可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镖局平日里,都会有一些同城快送,交给他们狗腿子去跑,别看就洞阳城一个城,护玉镖局在城内东西南北各有一个站点,货物交接派送,都靠他们五个人。

    鲍琉是个关系户,拳头又硬,活儿自然最少。但偏偏王庆镖师一视同仁,只要他在同城快送站点一天,这鲍琉就偷不了懒。

    这让鲍琉内心积怨颇深。

    刘绍,佘武,金姣姣,还有徐泽,四人可是偷不得闲,累坏了。毕竟同城快送,必须半个时辰内送达,否则,雇主可以不给钱。

    但是也在这奔波中,徐泽的身体逐渐壮实,加上偶尔观察和揣摩鲍琉炼体的招式,徐泽现在心中估摸着,怎么也能和鲍琉过两招,不会一拳被打趴下。

    徐艺莲自从徐泽在护玉镖局拜师学艺之后,便很少主动去看徐泽。

    不是她不想儿子。

    恰恰相反,正因为想,她才更加克制。

    宜春楼是什么地方,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是个妓女,奴籍。

    而徐泽如今已经进入护玉镖局,跟着镖师学艺,将来还要走镖、闯荡江湖。

    在这个世道,流言有时候比刀剑还伤人。

    徐艺莲很清楚,若是自己三天两头往镖局跑,旁人嘴上不说,难免会有些议论。

    更怕这些流言蜚语影响徐泽学艺。

    所以,徐艺莲只能把想念藏在心里。

    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她才会提前准备一些礼品,送到护玉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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