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之后。

    天色已经从昏黄逐渐变成了灰暗。

    湖面上的风越来越冷,吹得水波一圈圈荡开。

    “哗啦!”

    一只手突然从湖边的芦苇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刘绍狼狈地从水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嘴里还不断往外吐水。

    “呸!呸呸!”

    刘绍趴在岸边喘了好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湖面。

    确认岸上没人,他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旁边又传来一阵水声。

    徐泽也从水里冒了出来。

    两个人像两条落汤狗一样趴在湖边,谁也没有说话,只顾着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刘绍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徐泽。

    “龟泽,还能走不?”

    徐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道:“骗子刘,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那就好。”

    刘绍嘿嘿一笑。

    可两人休息片刻之后,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朝远处那座山头望去。

    那里依旧隐约传来喊杀声。

    “杀!”

    “砍死他们!”

    “青羽门的狗,给我去死!”

    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依然清晰可闻。

    刘绍舔了舔嘴唇。

    徐泽也眯起了眼睛。

    刚才逃得有多狼狈,现在两人的眼神就有多贼。

    两人贼心不死。

    准备摸回去山头,捡点漏。

    刘绍拍了拍身上的水,恶狠狠说道:“你小子,别给我拖后腿!”

    徐泽顿时瞪了他一眼。

    “应该是你的,刚才跳湖,你还踩着我的背,你是生怕我活着过来吧?”

    “那不是情况紧急吗?”

    “我差点被你踩进湖底!”

    “你不是没死吗?”

    “……”

    徐泽懒得和他争。

    远处又传来一声惨叫。

    “啊——!”

    两人瞬间闭嘴。

    刘绍抬起手。

    “嘘!”

    徐泽也立刻蹲低身体。

    两个人警惕地观察四周。

    直到确定没有人靠近,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刘绍压低声音说道:“等下我们去摸金,先定好一个规矩。”

    “你说。”

    “我们背靠背摸金,相互盯梢。”

    刘绍伸出两根手指,认真道:“摸到了,五五分。但是,如果有人对我们下死手,我们逃不了,就直接弄死他。”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徐泽沉默了一瞬。

    其实他心里清楚。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山上正在厮杀。

    有人活着下山,有人永远留在山上。

    而他们两个,却准备趁着混乱去死人身上摸东西。

    这就是乱世里的生存之道。

    刘绍见他不说话,挑了挑眉。

    “怎么?”

    “你不会是同情心泛滥了吧?”

    “我看你平日挺损的,不会没有胆子吧?”

    徐泽抬头看了他一眼,脑海里想起二爹佟荀被打得吐血时说过的话。

    恶人逍遥。

    蝼蚁苟活。

    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徐泽心里。

    他缓缓握紧拳头。

    “杀人不就是跟杀猪一样么?”

    徐泽声音很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这世道,恶人逍遥,蝼蚁苟活。”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刘绍愣了一下,随后竟然笑了。

    “哎呀。”

    “恶人逍遥,蝼蚁苟活。”

    刘绍咧嘴说道:“你这句话,还真让我另眼相看。”

    他伸手拍了拍徐泽的肩膀。

    “徐泽,你要是真是个恶人,我刘绍就当你是个兄弟。”

    “我可不想被白痴拖后腿。”

    徐泽冷冷看着他。

    “哦。”

    “那你可别背后捅刀子。”

    “我喜欢聪明人。”刘绍嘿嘿一笑,“你要是聪明,我绝不捅刀子。”

    说罢,两人不再废话。

    他们弯下腰,借着夜色和杂乱的树林,朝着山头一点点摸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

    山上的厮杀却没有停下。

    火把在远处不断晃动。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铛!”

    “噗!”

    “啊!”

    偶尔还有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跑下来。

    有人捂着腹部。

    有人肩膀中刀。

    还有人浑身鲜血,跑了没几步便一头栽倒。

    徐泽和刘绍没有靠近。

    他们只是躲在暗处观察。

    确认对方真的死了,两人才快速冲过去。

    “这边。”

    刘绍蹲下来,在尸体身上摸索。

    银子。

    铜钱。

    一把短刀。

    甚至还有半块干粮。

    能拿的,两个人几乎都不放过。

    沿途,两人又从地上捡了几把大刀。

    刀身沾满鲜血,他们也顾不上嫌弃。

    现在手里有兵器,才有活下去的本钱。

    刘绍比徐泽更加老练和机警。

    显然,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

    他从来不在尸体旁边停留太久。

    摸完就走。

    绝不贪心。

    更不会为了多拿一件东西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徐泽慢慢跟着他,也越来越熟练。

    两人一路摸上去。

    身上的财物越来越多。

    当然,他们也发现了一些和自己一样想法的人。

    黑暗中,偶尔能看到几个人蹲在尸体旁边。

    彼此看不清容貌。

    双方却都很默契。

    没有招呼。

    没有询问。

    各摸各的。

    谁也不管谁。

    地上的人偶尔还会呻吟。

    “救……救我……”

    有人伸手想抓住他们。

    刘绍头都不抬。

    徐泽同样没有停下。

    如果对方还敢反抗,甚至想抓住他们求救,他们便直接一刀砍下去。

    “噗!”

    鲜血溅在泥土里。

    然后继续走。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仁慈可言。

    这里的人只有两种。

    活着的人。

    以及死人。

    两人摸了大半个山坡后,刘绍忽然停了下来。

    他一把按住徐泽的肩膀。

    “别动。”

    徐泽立刻蹲下。

    刘绍伸手指向不远处。

    “你看。”

    徐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四个山义堂的人,正围着一个青羽门的人疯狂攻击。

    刀光不断闪烁。

    四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那名青羽门的人却异常凶猛。

    即便以一敌四,也没有立即落入下风。

    双方脸上都是鲜血。

    衣服更是破破烂烂。

    显然已经厮杀了很久。

    徐泽皱起眉头。

    “那个青羽门的人身手不俗。”

    “对方四个未必能拿得下。”

    他盯着战场,低声说道:“双方脸上都是鲜血,真不知道杀了半天,他们怎么还坚持得住。”

    徐泽缓缓后退。

    “不立危墙之下。”

    “尽快远离。”

    刘绍听完,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还算聪明。”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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