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王庆、佘武、徐泽三人走在街上。

    洞阳城依旧热闹。

    街道两旁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草药的、卖兵器的、卖吃食的挤在一起,偶尔还有骑马从街道中间穿过,引得路人纷纷让路。

    三人今日倒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佘武准备去松风药斋买些跌打损伤的药。

    王庆和徐泽则蹲在路边等他。

    徐泽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走过的少妇,嘴角露出一丝淫笑,还时不时吹口哨挑逗,逼得那些少妇骂了一句流氓,而那徐泽还颇为享受。

    王庆说道:“你可别这么犯贱,坏了我的名声。”

    “王哥,你有名声的么?你跟我二娘那点事,还以为我没看到,你这咸猪手。做人,不就是要快活自在一些么?嘿嘿嘿。”

    “你这眼睛长哪里的,这都被你发现了。唉,快活自在,但是,都离不开钱啊。对了,你听说了么,前些日子,城外北林前朝权臣张正的坟墓被盗了,被人偷了不少珍贵陪葬品听说,有黄金首饰,珍珠玛瑙,灵石器物.......”

    徐泽听着,故作不知:“不清楚啊,王哥,你消息这么灵通的?这还真是新鲜事......”

    “唉,真羡慕那些盗墓的,一下子就暴富了,让我心态都不平衡了。对了,镖局的学徒彭子力最近犯了傻,他看到别人在山里捡到了金疙瘩,现在整天在山中刨地.......”

    “估计那个傻子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就这样,两人唠了一会儿嗑,唠着唠着,王庆注意到了路边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

    这个老妇人,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年纪不小,头发花白,每日天还没亮,便挑着两担水果来到这里摆摊。

    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她才慢慢收摊。

    风雨无阻。

    有时候水果卖得好,她能早些回去。

    有时候一天下来,筐里的水果还剩大半,她也只能咬牙继续守着。

    今日恰好王庆路过,他走了上前。

    “老人家,这些水果怎么卖?”

    老妇人抬起头,笑了笑。

    “客官,这些都新鲜,您看看。”

    王庆随手挑了一些。

    “这一袋多少钱?”

    老妇人低头算了算。

    “您给六个铜钱就行。”

    王庆愣了一下。

    “六个?”

    “嗯。”

    老妇人点点头。

    “六个铜钱。”

    王庆掏出六个铜钱递过去。

    老妇人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数了两遍,确认没有错之后,才把钱塞进怀里。

    王庆提着水果,笑道:

    “这些拿回去给婧春吃。”

    徐泽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抽。

    “王哥,你买水果还惦记着婧春。”

    王庆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是人情。”

    “是奸情!”

    “你这人,婧春开面馆也不容易,我买点东西怎么了?”

    徐泽接过王庆递来的果子咬了一口。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个单身汉,越来越像个有家室的。”

    “滚。”

    王庆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爷,行行好吧。”

    “老爷,赏点吧,我快饿死了。”

    只见一个乞丐蹲在街边。

    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蓬乱,脸上抹了些灰,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见有人经过,他便立刻抬起头。

    “老爷,行行好吧。”

    “老爷,给点钱吧。”

    那模样,看起来颇为凄惨。

    就在这时,佘武从松风药斋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刚买的药,手里拿着几个找零的铜板。

    听到乞丐的声音,佘武想都没想,便把手中的零钱全部丢了过去。

    “叮叮当当。”

    七个铜板落在破碗里。

    声音清脆。

    乞丐眼睛顿时亮了。

    “多谢老爷!”

    他连忙把铜板一个个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佘武却没有在意,转身便准备走。

    可王庆却看见了另一边。

    那个卖水果的老妇人,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六个铜钱,又看了一眼乞丐碗里的七个铜板。

    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王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六个铜板。

    足足是老妇人卖掉一袋水果所得的两倍。

    而且老妇人要从清晨忙到晚上,要挑担,要进货,要防水果腐烂,还要面对天气和城里的各种摊贩竞争。

    可那个乞丐呢?只需要蹲在那里,伸几次手,说几句话,便能得到七个铜板,甚至可能更多。

    老妇人的眼神中,慢慢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那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对命运的不甘。

    她辛辛苦苦了一辈子,却突然发现,自己拼命维护的生活,似乎还不如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摊上的水果。

    王庆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后,对佘武说道:

    “佘武,日后别给乞丐钱。”

    佘武一愣。

    王庆继续说道:

    “我们要尊重那些即使生活再艰苦,也会咬牙坚持的人。”

    “这种人,值得尊重。”

    佘武看了看那个老妇人,又看了看乞丐,有些懵。

    徐泽却在旁边插了一句。

    “王哥,这样就错了。”

    王庆皱眉。

    “哪里错了?”

    徐泽指了指老妇人。

    “那老妇人难过,是因为她拉不下脸。”

    “但凡她跪下来乞讨,赚得肯定比现在多。”

    王庆一愣。

    佘武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徐泽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看啊,她一天忙到晚,卖水果才六个铜钱。”

    “那个乞丐呢?”

    “刚才随便喊两嗓子,就有七个。”

    “从挣钱的效率来看,乞丐可比她高多了。”

    佘武帮腔道。

    “好像有点道理。”

    王庆顿时无语。

    “你还真信他的?”

    佘武摊了摊手。

    徐泽笑了。

    王庆摇了摇头。

    “这乞讨哪里是正经路子?”

    “老妇人一生勤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就应该值得尊重。”

    徐泽笑道:

    “正是因为她一生勤恳,才会被别人当牛做马。”

    王庆眉头一皱。

    徐泽继续说道:

    “老妇人是卖劳动求生。”

    “乞丐是卖尊严求生。”

    “你说老妇人值得尊重,那乞丐把尊严卖了换钱,就不值得给钱?”

    王庆刚准备反驳。

    徐泽却突然话锋一转。

    “那照你这套逻辑,宜春楼的姑娘,都是犯贱?”

    王庆脸色一变。

    徐泽还不罢休。

    “包括婧春也是咯?”

    “哎哎哎!”

    王庆连忙打断。

    “你可别造谣!”

    “我对婧春可没这般看法。”

    徐泽笑得更开心了。

    “是么?”

    王庆干咳一声。

    “她们和乞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王庆一时说不出来。

    徐泽笑着摇头。

    “所以说嘛。”

    “这个世界,单是结果而论,很多时候都是选择大于努力。”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