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轻轻走进来，捡起笔，递到他手中。
“老爷，够了。”老管家声音沙哑，“剩下的，从自家族人里出吧。”
柳文元抬头，双眼血红：“人命？他们算人命吗？”
“咱们养他们，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老管家低下头，不再说话。
柳文元重新提笔，颤抖着写完最后一个名字。
他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气息奄奄。
“去吧。”他声音沙哑，“告诉他们，准备准备。”
老管家点头，转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没有哭声。
那些庄户人，还不知道大祸临头。
他们还在做梦，以为自己真的能成为柳家人。
柳家后院，一个少年正在练剑。
他叫柳青枫，十八岁，炼气九层巅峰。
柳家三百年最有希望筑基的天才。
剑光如雪，剑气纵横，一套剑法打完，气定神闲。
“好！”有人鼓掌。
柳青枫回头，是父亲柳文元。
“爹，你怎么来了？”他笑着迎上，脸上满是朝气。
柳文元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软肋。
“青枫，你来，爹有话跟你说。”
两人进入书房，柳文元关上门，沉默了很久。
柳青枫不安：“爹，怎么了？”
柳文元深吸一口气：“青枫，开荒的事，定了。”
他眼中悲凉：“你那个朋友周小禾，记得吗？管灵田的那个。”
柳青枫点头，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在名单上。”柳文元轻声道，“还有林小满、张虎，都上了。”
柳青枫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隐隐传来哭声。
庄户人终于知道了消息。
“爹……”柳青枫声音颤抖，“我们该怎么办？”
柳文元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去前线。”
柳青枫愣住：“什么？”
柳文元眼中布满血丝：“你去立战功，活着回来。”
“等你当了族长，或许……能让这些事少一些。”
“可您说过，那是送死……”
“是送死。”柳文元按住儿子的肩膀，用力到发白。
“可你不去，他们就得死，你去了，万一活下来，还能记住他们。”
柳青枫浑身发抖，泪水夺眶而出。
柳文元转身，推门离去。
柳青枫独自站在书房，听着窗外越来越响的哭声，蹲下身，埋头痛哭。
青叶坊市，这些天格外诡异。
各大家族管事挤满街道，拿着灵石、功法、法器，疯狂招人。
招散修。
平日里无人正眼瞧的散修，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道友！来我王家！参战赐筑基功法，五千灵石，上品法器！”
旁边管事立刻挤开：“来我李家！上品功法，八千灵石，两件法器！”
两人当场争吵，引来无数人围观。
那瘦削散修趁乱溜走，蹲在角落。
他叫陈七，散修，炼气七层，五十三岁，在坊市混了三十多年。
管事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赏赐，那都是买命钱。”
旁边老头嗤笑：“不信也得去，不去，你拿什么活？”
陈七沉默。
老头叹道：“我去，老骨头一条，活着也是等死，上战场，或许能积点德。”
陈七问：“你有后辈？”
老头摇头：“没有，但总有人有。”
坊市中心，一个年轻人兴奋地签着契约。
他叫赵四，二十三岁，炼气一层，刚来坊市半年。
“参战就给筑基功法！我仙道有望啊！”
朋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不远处，一个十七岁的小修士被大汉强行拖走。
“我不去！我不签！我才十七！我不想死！”
无人理会。
街道尽头，一个八十一岁的老散修拄着拐杖，缓缓走过。
有人拉他：“老人家，不去报名？”
老散修摇头：“我去，也是浪费名额。”
他拐进小巷，彻底消失。
陈七看着这一切，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站起身。
他没有报名，而是朝着城外走去。
城外没有灵脉，没有灵气，却至少没有逼人命的人。
撑一天，是一天。
封灵第七天。
仙城外，集结点。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有锦衣修士，有破衣散修，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还有一群群粗布短打的凡人武者，挤在一起，走向同一个方向。
人群中，一对道侣紧紧相拥。
男的叫周文，炼气六层，三十八岁。
女的叫小玉，炼气四层，三十五岁。
他们成亲三年，一直想要个孩子。
“等我回来。”周文轻声说，更像在安慰自己。
小玉点头，泪水不断滑落，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句话。
两人额头相抵，良久无言。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对着儿子怒吼。
“我去！你留下！”他声音粗犷，眼眶却通红。
儿子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痛哭：“爹！让我去！我年轻！”
中年汉子一脚踢开他，转头不再看：“老实待着！”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队伍。
儿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前方，一个白发凡人武者缓缓前行。
先天初期，六十多岁，穿着破旧的护院衣裳。
有人问：“老人家，这把年纪还去？”
老人笑了笑：“老爷让去，就去。”
“不怕死？”
“怕。可我家小子才十岁，还要靠老爷赏饭。”
他走得慢，却每一步都很稳。
队伍另一侧，一个少年低头沉默前行。
他叫周小禾，从青石城来。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名单上有他。
旁边有人拍他，是林小满。
“怕吗？”
周小禾点头。
林小满笑了笑：“我也怕。”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
身后，是成群的凡人武者。
有老有少，有的扛锄头，有的背包袱，有的空手。
一个年轻武者，边走边回头。
他在看自己的媳妇，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
他想挥手，却不敢。
最终低下头，跟着队伍远去。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
集结的号角吹响，低沉悠长，穿透整座仙城。
“所有征召修士、武者，即刻出发！前往战区前沿！”
“迟到者，按逃兵论处！”
无人说话。
黑压压的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沉默的长蛇，蜿蜒向前。
修士在前，武者在后。
望不到头，也望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