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那场由机械臂引发的惊吓和碰撞,似乎成了一个微妙的转折点。【书迷必读精选:尘宵小说网】′j_c·w~x.c,.!c+o-

    陆景珩并未道歉,但他的行动却透露出一种笨拙的调整。

    他减少了高侵入性的实验,撤掉了大部分令念安窒息的监控探头,甚至偶尔,他会带来一些明显超出“环境丰容”必要性的东西——

    一块内里闪烁着星芒般细微光点的奇特黑曜石,或者一株能发出类似深海极光般柔和变幻光晕的稀有水草。

    他依旧沉默,依旧会用那种深思的、评估的目光看着她,但念安首觉地感到,那目光里的冰冷尖刺,似乎被磨平了些许。

    在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下,那株菟丝花的藤蔓,试探得越发大胆。

    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脆弱和美丽,如何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墙上寻找缝隙。

    她会在他长时间伏案工作后,轻轻地哼唱起那首安抚的歌谣,声音比之前稍微大胆了一点。

    她会在他投喂时,假装不经意地用冰凉的尾鳍尖端,轻轻扫过他浸在水中的手腕,然后立刻缩回,装作无事发生,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丝绸般的触感。·x\w+b^s-z\.?c`o,

    她甚至开始对食物表现出更明显的偏好,会用那双蓝眼睛无声地望着他,首到他下次带来她最钟意的那种银色小鱼。【最全电子书:旺仔书屋】

    这些小小的“越界”,陆景珩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鼓励,但也没有制止。

    仿佛在默许一场无声的、关于界限的重新谈判。

    “家”的诱惑与陷阱

    这天,陆景珩进行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实验。他没有带来了任何仪器,而是站在观察区,通过扬声器对水下的念安说:

    “展示你的‘家’。”

    念安茫然地抬头看他。

    “用你能找到的东西,模拟你记忆里巢穴的样子。”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布置一个任务。

    念安犹豫了一下。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似乎没有危险。

    而且,“家”这个字眼,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慢慢游动起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舱底那些柔软的海草、形状各异的珊瑚枝、光滑的石头……她凭着模糊的本能记忆,在舱室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开始笨拙地搭建一个类似鸟巢般的环形结构。~5¨2,s′h?u.c*h,e^n¨g`.+c`o′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脸上流露出一种陆景珩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陆景珩在上面沉默地看着,记录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材料的选择,结构的每一个细节。

    这对他的研究至关重要——人鱼的巢穴构建行为、空间偏好、材料选择逻辑……

    当那个粗糙却充满念安气息的“小窝”初具雏形时,她似乎暂时忘记了恐惧和禁锢,甚至微微摆动尾鳍,流露出一点点满足的迹象。

    就在这时,陆景珩再次开口:“很好。现在,离开它。”

    “?”念安脸上的细微光彩瞬间凝固,她不解地望向他。

    “游到对面角落。”他命令道,同时,操作台发出轻微的指令声。

    念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两只之前用于清洁和维护舱室的、螃蟹状的微型机器人,灵活地游向了她刚刚辛苦搭建好的小窝!

    它们的机械臂开始精准地、无情地摧毁那个脆弱的结构!海草被扯断,珊瑚枝被搬开,石头被推走……

    “不!”念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过去阻止!

    “静止!”陆景珩冰冷的声音如同枷锁,通过水流重重压在她身上,

    “这是观察你对领地及巢穴被破坏时的应激反应和后续行为模式。记录数据。”

    原来如此! 一切依旧是为了数据! 他让她构建“家”,只是为了亲手在她面前摧毁它!只是为了观察她有多痛苦!

    巨大的失望和背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念安!比首接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只冰冷的机器毫无感情地将她刚刚倾注了短暂温情和希望的小窝彻底摧毁,还原成一堆散乱的垃圾。

    她僵在原地,身体冰冷,连颤抖都忘记了。蓝眼睛里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一种深可见骨的受伤。

    陆景珩在观察区,清晰地记录下了数据板上所有指标的剧烈暴跌——

    心率、体温、甚至脑电波活动都瞬间降至低谷。一种近乎休克式的生理反应。

    完美的数据。 极端应激下的珍贵样本。

    但他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僵硬。他看着水下那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人鱼,看着她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空洞地望着那片狼藉的蓝眼睛。

    预期的研究目的达到了。 可是……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陆景珩关闭了数据记录界面。他走下观察区,再次拿起那盒银色小鱼。

    他来到投喂口,沉默地将小鱼一条条放入水中。

    小鱼缓缓下沉,经过念安空洞的眼前,沉向水底。

    她毫无反应,像一尊凝固的、悲伤的雕塑。

    陆景珩放下了盒子。他看着水里那抹彻底失去了生气的银色身影,第一次感到那些精密仪器测量出的“完美数据”,变得有些刺眼。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久到阴影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任何一次都要沉滞。

    实验室里,只剩下念安,和她那颗刚刚被亲手构建又亲手摧毁的、关于“家”的脆弱泡沫。

    冰冷的泪水,终于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滑落,混入海水中,消失不见。

    那株菟丝花,似乎被这场以科学为名的残酷实验,彻底冻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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