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贾东旭去了工业局。

    他先到老赵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老赵正低头批文件,看见他进来,把笔搁下,问了一句“什么事”。贾东旭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刘小柱他爹的事说了一遍——轧钢厂的工人,胳膊骨折了,在家歇着,工钱只发一半,家里紧巴。他想让老赵帮忙递个话,让轧钢厂那边给这个工人安排个轻省活儿,先干着,等胳膊好了再回原岗。

    老赵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轧钢厂归工业局管,安排个把人不是大事,但得有个由头。他问了一句“这人叫什么”。贾东旭说“姓刘,具体名字没细问。在轧钢厂哪个车间也不知道”。老赵皱了皱眉:“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跑来要人情?”贾东旭说“我回头去问”。老赵摆了摆手:“你先去问清楚,名字、车间、工号,回头写个条子给我。我让人跟轧钢厂那边打个招呼,安排个看仓库或者发料的活儿,不难”。

    贾东旭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老赵叫住他:“对了,广州那个意向书,厂里排产计划报了没有?”贾东旭说“报了,周德贵那边已经在加量”。老赵说“抓紧。新加坡那边的客商又打电话来问了,说想提前交货”。贾东旭说“知道了”。老赵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从工业局出来,贾东旭顺路拐到轧钢厂门口。他没进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工人从里头出来,凑上去问了一句“师傅,打听个人。前阵子胳膊骨折那个姓刘的,在哪个车间?”那工人看了他一眼,说“老刘啊,铸工车间的。前段时间抬铁水的时候架子倒了,砸的。人挺好的,就是家里困难”。贾东旭点了点头,谢了一声,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把名字和车间写了个条子,托人带给老赵。老赵那边回了话,说已经跟轧钢厂打了招呼,让老刘下周去仓库报到,先干着,等胳膊好了再回车间。贾东旭把话转给茜茜,茜茜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告诉了刘小柱。刘小柱放学回家跟他娘说了,他娘第二天专门跑到学校门口等着茜茜,拽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谢谢。茜茜回来跟贾东旭说的时候,贾东旭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产线报表。

    过了几天,茜茜从学校回来,跟贾东旭说了一件事。她说刘小柱这周来上课了,每天还是早上把饭做好、中午跑回去热一热,下午再来。但他爹去了仓库之后,活儿轻省了,工钱也稳了,他娘不用天天愁眉苦脸了。刘小柱在课堂上比以前更认真了,作业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学题一道一道地做,下课了还凑到讲台前面问她问题。

    贾东旭听着,没接话,但心里踏实。茜茜又说“哥,他说他长大了也想进厂当工人,像你一样”。贾东旭端着碗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他好好念书”。茜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傍晚,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把厂里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订单的产线排下去了,周德贵在收音机线上盯着中周,赵德顺在电风扇线上盯着电机轴,陈小虎那边三班倒冲外壳,老郑的总装台前面码了两排半成品。军品线上半自动和自动照常跑,王栓柱盯着。一切按部就班。他在心里排了排明天的安排,站起来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厂里。周德贵已经在技术组的桌子前面绕中周了,何雨水蹲在旁边帮忙。贾东旭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总装台上正在装的收音机,又去军品线那边看了看半自动和自动的产线。一切照常。他蹲在厂部门口,把今天的活儿排下去,站起来往工业局的方向走了。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车间,机器声从里头传出来,嗡嗡的,从早响到晚。他转过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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