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弯着腰。

    双手抱着那台沉重的金属机箱。

    底座接触到没有铺地砖的粗糙水泥地。

    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音。

    侧厢房的墙面连大白都没刮,红砖缝里还夹着灰色的水泥渣。

    屋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生水泥气味。

    他喘了口粗气。

    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有些酸痛。

    把机箱往墙角推了推。

    蹲下身,从拆烂的纸箱底掏出那根大拇指粗的电源线。

    接头对准机箱背面的插孔,用力顶了进去。

    另一头插进墙角的临时排插里。

    “啪”的一声轻响。

    一束蓝色的微弱电火花在插孔深处闪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臭氧味道散开。

    许粟伸出食指。

    指腹压在机箱顶部的金属电源键上。

    轻按下去。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机械启动杂音。

    纯黑色的航空铝合金机箱内部,瞬间亮起幽蓝色的RGb灯光。

    光线透过全透明的防爆玻璃侧板,打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水冷管里的淡蓝色冷却液快速循环。

    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散热风扇开始转动,吹出一股微暖的风。

    正好扑在许粟沾着黄泥的运动裤腿上。

    他又跑了两趟院子。

    外面日头正毒,热浪烤着青石板。

    许粟热出了一头汗。

    汗水蛰着眼角,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把剩下的几个中号纸箱全搬进了侧厢房。

    摸出兜里的美工刀。

    刀刃划开透明胶带,发出“呲啦”的撕裂声。

    一台三十二寸的曲面带鱼屏显示器被抽了出来。

    屏幕黑得深邃。

    他找了一张工人们吃饭用的折叠木桌当电脑桌。

    显示器放上去。

    桌腿长短不一,有点晃荡。

    许粟折了两张废报纸,塞进左边桌腿底下。

    用脚尖用力踢了踢。

    桌子稳住了。

    接着是黑色的机械键盘和电竞鼠标。

    全套的顶尖外设,连接线在桌子底下缠成一团。

    他没心思去理线。

    拉过最后那个大箱子,拆出一把黑色真皮电竞椅。

    椅子极重。

    万向轮在水泥地上滚过,发出隆隆的闷响。

    碾碎了几颗掉在地上的水泥渣。

    许粟一屁股坐上去。

    高密度的海绵瞬间托住大腿和后背。

    他往后靠了靠。

    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回弹声。

    后腰的酸痛被支撑力完美化解。

    比以前公司里那把坐久了尾椎骨疼的网布椅子,舒服太多了。

    显示器屏幕亮了。

    开机速度快得离谱。

    连操作系统的蓝色加载圈都没转满一圈。

    直接弹出了干干净净的桌面。

    这台电脑里,塞着市面上最顶级的四十系旗舰显卡。

    配着最强的处理器和高频内存。

    加上那套夸张的分体式水冷散热。

    造价过了十五万。

    放在城里,这是顶级发烧友用来跑3A大作的利器。

    或者是专业工作室用来渲染3d建模的生产力工具。

    许粟握住鼠标。

    掌心贴着类肤材质的外壳,手感微凉。

    他点开浏览器。

    没去下载动辄上百G的单机大作。

    也没装任何代码编译软件。

    以前天天盯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排查bUG,看一眼屏幕就觉得恶心。

    他现在是个每天拿一万多利息的闲人。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红轴机械键帽发出“哒哒”的脆响。

    他在搜索栏敲了几个字。

    点开了一个网页版的经典扫雷游戏。

    灰色的方块网格铺满了这块高刷新率的昂贵屏幕。

    色彩锐利得没有一丝颗粒感。

    许粟移动鼠标,光标停在“高级”选项上。

    食指按下左键。

    “哒。”

    微动开关的声音清脆利落。

    网格瞬间扩大,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雷区。

    九十九颗地雷。

    他随手点开正中间的一个方块。

    数字“1”和“2”散开,空出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安全区。

    许粟身子前倾,右臂搭在折叠桌边缘。

    木头边缘有些毛刺,硌着小臂。

    他没在意。

    食指和中指开始交替点击。

    “哒哒,哒哒哒。”

    鼠标的点击声在空荡荡的水泥房里回荡。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飞快计算着雷的位置。

    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右键插上一个小红旗。

    这台十几万的性能怪兽,水冷风扇安静地转着。

    cpU占用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只为了运行一个几的网页小游戏。

    这种拿着屠龙刀削苹果的荒诞感。

    让许粟觉得骨子里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没有比这更奢侈的挥霍了。

    他想起在城里的时候,连买个皮肤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他可以买下最顶级的设备,纯粹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游戏继续。

    第一局,点太快。

    手心有点出汗。

    鼠标滑了一下,点在了一个数字“3”旁边的盲格上。

    “轰”的一声低质量电子音效。

    屏幕上的方块全炸了。

    露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地雷图标。

    许粟啧了一声。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移动光标,点击重新开始。

    外面的工地上。

    挖掘机的履带碾压着碎石。

    大铁锤砸墙的闷响时不时传过来。

    这些噪音隔着红砖墙,变得有些发闷。

    许粟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完全锁死在屏幕的灰色方块上。

    第二局,稳扎稳打。

    鼠标左键和右键快速交替。

    屏幕上的数字一排排显现,红旗一个个插满。

    右上角的计时器数字在不断跳动。

    六十秒,六十五秒,七十秒。

    只剩下最后一片区域。

    许粟咬了下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

    光标在两个方块之间来回游移了半秒。

    果断按下左键。

    数字“4”弹了出来。

    他长出一口气,顺势在旁边插下最后一面红旗。

    游戏界面冻结。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金色的奖杯图标。

    用时:七十六秒。

    破了他大学时代在宿舍用破笔记本创下的记录。

    “舒服。”

    许粟嘟囔了一句。

    松开握着鼠标的右手。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的重量砸在电竞椅上。

    双臂往上高高举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关节发出两声清脆的骨响。

    长期低头带来的颈椎酸痛,被这一局扫雷冲刷得干干净净。

    木头桌子上。

    那个被他随手搁在键盘旁边的旧手机。

    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刺眼的背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晃了一下。

    紧接着。

    机身在木板上剧烈震动。

    “嗡嗡嗡!”

    伴随着急促刺耳的默认铃声。

    手机慢慢往桌子边缘滑动。

    许粟收回伸展的双臂。

    身子往前探了探。

    左手一把按住震动的手机外壳。

    翻转过来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十一座的手机号码。

    没有备注名字。

    归属地显示的是他待了五年的那个大城市。

    他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两秒。

    大脑的记忆库自动把这串号码翻了出来。

    前缀和尾数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在九宫格键盘上敲出来。

    这是他那个半年前就已经删掉所有联系方式。

    早已没有任何瓜葛的人的号码。

    许粟的目光落在闪烁的屏幕上。

    蓝色的水冷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手机的震动顺着桌面,传导到他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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