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砸在青石桌上。

    “啪。”

    纸币边缘因为用力过猛,微微卷了起来。

    印着伟人头像的红纸在风里抖了两下。

    许粟靠在黄花梨的圈椅里。

    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过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

    垫着粗糙的黑砂锅盖子边缘。

    手腕往上一提。

    “呲啦。”

    盖底的冷凝水滴在滚烫的砂锅外壁。

    瞬间化作一阵白烟。

    一股浓烈的肉香轰然炸开。

    那是纯正的山村散养土鸡。

    黄澄澄的鸡油漂在沸腾的汤面上。

    汤汁被柴火熬得浓稠发亮。

    几截切段的野山葱浮在上面,散着辛辣的草木香。

    没有乱七八糟的八角桂皮。

    只有山泉水激发的纯粹肉味。

    钱多多站在石桌边。

    鼻翼剧烈抽动,像个破风箱一样吸着气。

    肚子发出一长串咕噜噜的肠鸣音。

    声音大得盖过了凉亭外的风声。

    他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快。

    喉结在肥胖的脖子上艰难地上下滚动。

    饿急了眼。

    他根本没管桌上那个冷着脸的庄园主人。

    也没要筷子。

    胖手直接伸进冒着热气的砂锅里。

    “嘶!”

    滚烫的鸡汤烫红了他的食指和拇指。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手却没往回缩。

    两根粗短的手指死死捏住一根露在汤面上的鸡腿骨。

    用力往上一扯。

    “咔吧”一声脆响。

    炖得软烂的关节脱落。

    一整只滴着金黄油脂的鸡腿被他拽了出来。

    热气扑了他一脸。

    他张开厚嘴唇,一口咬在鸡大腿的厚肉上。

    鸡皮脆弹,鸡肉紧实。

    牙齿咬下去,丰沛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飙射。

    山泉水的甘甜混着土鸡天然的肉香。

    直接冲破了他的味蕾防线。

    这味道太霸道。

    他在京城吃过无数顿人均上万的米其林大餐。

    那些用松露和鱼子酱堆砌出来的精致摆盘。

    在这一口带着柴火味的鸡肉面前,全成了寡淡的白开水。

    连给这锅汤提鞋都不配。

    钱多多顾不上烫。

    两只手并用。

    左手抓着鸡翅膀,右手撕扯着鸡大胸。

    滚烫的肉汁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滴在青石板上,惹得几只绿头苍蝇嗡嗡盘旋。

    他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骨头上的肉。

    腮帮子鼓得像个皮球。

    嘴唇上糊满了一层亮晶晶的黄鸡油。

    他嚼得太快,舌头不小心咬破了一点皮。

    血腥味混进鸡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直接咽下肚子。

    许粟松开手里的旧棉布。

    棉布掉在石桌上。

    他看着这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胖子。

    像饿了三天的野猪一样,趴在砂锅边疯狂进食。

    他没出声阻拦。

    端起旁边的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凉茶。

    骨头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李二狗从角落里跑过来,低头去舔地上的碎骨头。

    钱多多看都没看土狗一眼。

    手再次伸进砂锅,抓起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

    连骨头上的软骨都不放过。

    牙齿用力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连皮带肉一起吞进肚子里。

    许粟坐回太师椅上。

    手指在温润的木扶手上轻轻敲打。

    笃,笃。

    节奏缓慢。

    他看着这胖子发疯一样的吃相,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锅鸡汤本来是他炖给自己当晚饭的。

    现在全进了这头肥猪的肚子里。

    不过他懒得计较。

    就当是喂了头大号的流浪狗。

    不到十分钟。

    一整只两斤重的散养土鸡。

    被钱多多啃得干干净净。

    连锅底那点金黄色的鸡汤,都被他端起砂锅仰脖倒进嘴里。

    汤汁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弄脏了花衬衫的领口。

    “嗝——”

    一个悠长响亮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

    带着浓郁的鸡肉味。

    钱多多把空砂锅重重顿在石桌上。

    黑色的锅底磕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拿起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金链子上立刻糊了一层黄油。

    “爽!太他娘的爽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石凳被他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晃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双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衣服上的扣子绷得死紧,快要崩开。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许粟。

    小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

    “老板,这鸡哪买的?这水是怎么回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上半身压在石桌上。

    “我决定了,我不走了!”

    “这破山沟里居然藏着这种神仙饭菜。”

    钱多多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我就在你这庄园里住下。”

    他指了指刚才砸在桌上的那一万块钱。

    红色的钞票在风里微微抖动。

    “钱不够是吧?小爷我有的是!”

    “一天十万!包吃包住!”

    “给我弄个最宽敞的客房。”

    他拍着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派头。

    许粟放下紫砂杯。

    杯底和青石桌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沙沙声。

    他站起身。

    灰色的布衬衫衣角在风里晃了一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流油的胖子。

    “吃饱了?”

    许粟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庄园那扇半敞的纯铜大门。

    门外,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还停在老槐树下。

    “吃饱了就滚蛋。”

    “我这儿不是农家乐,不提供住宿。”

    他连看都没看那沓红色的钞票。

    脚下的塑料拖鞋在石板上碾了一下,转过身。

    “带上你的钱,出了大门顺着土路走。”

    “别逼我放狗。”

    许粟的目光越过钱多多的肩膀。

    看向院子里的人工湖。

    水雾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几条锦鲤在水底懒洋洋地游动。

    这院子的清静,是他用真金白银和无数精力砸出来的。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暴发户,拿一万块钱就想住下?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可能没听懂我的话。”

    许粟往外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亭子外照进来的阳光。

    一片阴影结结实实地盖在钱多多的脸上。

    “我让你滚。”

    钱多多愣住了。

    脸上的油光僵在原地。

    他平时拿钱砸人,无往不利。

    今天这招居然在个乡下院子里接连吃瘪。

    先是没人搭理,现在直接被人指着鼻子赶。

    他看着许粟决绝的背影。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淌,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男人不是在欲擒故纵。

    是真的懒得赚他这份钱。

    在晋省,别人都是巴结他这个煤老板公子。

    到了这穷山沟,一万块钱连个笑脸都买不到。

    他要是今天被赶出去了,这辈子估计都吃不到这么绝的味道了。

    这庄园里的空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劲。

    不仅鸡汤好喝,连呼吸都觉得顺畅。

    比他老爹花几千万在三亚买的海景别墅强了一百倍。

    钱多多的呼吸急促起来。

    脸上的横肉因为焦急而剧烈颤抖。

    他不想走。

    “别!老板你等等!”

    钱多多急了。

    他从石凳上猛地弹起来。

    动作太大,脚底下绊了青石板的接缝,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稳住肥胖的身子。

    额头上急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

    几万块的现金根本打动不了这人。

    他必须拿出点真格的。

    他在花短裤的深口袋里拼命掏摸。

    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

    布料被他扯得变形。

    手指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卡片。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捏住那张卡。

    “我不住客房!我住狗窝都行!”

    他大喊着,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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