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的手指剧烈哆嗦了一下。

    那部二手苹果手机从掌心滑落。

    “啪嗒”一声闷响。

    重重砸在出租屋劣质的复合木地板上。

    屏幕右上角磕出了一道放射状的裂纹。

    扬声器里还在反复播放着铁锹砸车的金属撞击声。

    还有那句冷冰冰的“赶出去”。

    她顾不上打翻在拖鞋上的泡面红油。

    双膝猛地一软,直接跪在发霉的地板上。

    双手发抖地把手机抓起来。

    指尖在布满裂纹的屏幕上疯狂放大视频画面。

    那个站在纯铜包边大门里的男人,五官彻底占据了屏幕。

    灰色的宽松毛衣。

    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还有那双看谁都像看一团空气的冷硬眼睛。

    就是许粟。

    半个月前,那个在咖啡厅里点了一杯二十八块钱冰美式的穷酸相亲男。

    那个被她用五十万彩礼当众羞辱,连一句嘴都没敢回的男人。

    刘梅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腔像被塞进了一把带刺的干稻草,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名媛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在疯狂往上刷。

    “连京城老李的三个亿股份都不要!”

    “这庄园地上铺的是御窑金砖啊,踩一脚都是钱!”

    “谁要是能嫁进去,这辈子连指甲盖都不用自己剪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锥子。

    死死扎进刘梅的太阳穴里。

    她双手抱着头,十根手指插进油腻的头发里用力抓扯。

    头皮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肠子悔青了。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劣质泡面的味道,直往喉咙上涌。

    如果那天在咖啡厅,她稍微点个头。

    现在站在那扇纯铜大门里,把京城大佬拒之门外的女人就是她。

    她就是那座顶级庄园的唯一女主人。

    每天睡着几万块的床垫,养着几十万一条的锦鲤。

    根本不用在这个连窗户都漏风的城中村里挨冻。

    强烈的悔恨和极度的贪婪。

    像一团黑色的火,瞬间烧干了她的理智。

    刘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腿太软,膝盖撞翻了旁边的折叠小桌子。

    半盒剩面全扣在发黄的床单上,散发着馊味。

    她看都没看一眼。

    冲到掉漆的梳妆台前。

    拉开抽屉,翻出所有的零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

    她咬着牙。

    把钱全塞进一个高仿的香奈儿小包里。

    脸上的皮肤最近熬得发黄,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她抓起粉底液,往脸上死命地抹。

    粉底涂得太厚,卡在鼻翼两侧的干皮里,像刷了一层白灰。

    口红涂出了一点边缘。

    她拿手背粗暴地抹掉,拖出一条红色的残影。

    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又艳丽的脸。

    刘梅死死掐了一把大腿的软肉。

    许粟是个老实人。

    以前在相亲软件上聊了一个月,对她百依百顺。

    这种山里出来的男人,最心软。

    只要她哭得够惨,说自己是被前男友骗了。

    说自己其实心里一直有他。

    他肯定会心软的。

    只要能迈进那个院子,她有的是手段把这个男人拿捏住。

    刘梅冲出出租屋。

    外面的天色阴沉,深秋的冷风刮过窄巷子。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风衣,冻得打了个寒颤。

    在巷子口拦了一辆拉私活的黑车。

    “去宁县……去下面那个有大槐树的村子。”

    刘梅拉开车门钻进去,把两百块钱拍在仪表盘上。

    司机是个光头,叼着烟看了看钱。

    踩下油门,破捷达车轰隆隆地上了路。

    车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皮革味和烟油味。

    刘梅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着高仿皮包的带子。

    指甲在人造革上掐出一个个半月形的凹痕。

    车子上了高速,又拐进县道。

    她在后座上不停地酝酿情绪。

    用力吸着鼻子。

    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劣质睫毛膏晕染开,在眼角糊成两团黑色的污迹。

    她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沾着,生怕弄花了底妆。

    “许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低声念叨着自己编好的台词。

    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开了三个多小时。

    黑车颠簸了一下,转入了一条宽阔平整的马路。

    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声音变得低沉平稳。

    刘梅摇下车窗。

    外面的空气冷冰冰的,夹着山林的湿润和泥土气。

    她看着这条黑得发亮的双向车道。

    两边全是金黄色的玉米地和枯草。

    路面干净得连个泥坑都没有。

    群里的截图说过,这条高标准柏油路,是许粟花了一千万砸出来的。

    就为了自己开车舒服。

    刘梅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这钱砸得太狠了。

    她咬紧牙关,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

    尝到了一点苦涩的粉底味。

    今天就是死,她也得死在那座庄园的门槛上。

    “大妹子,就在这下吧。”

    光头司机踩下刹车。

    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前面路窄,这车开进去不好掉头。”

    刘梅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

    鞋跟有些不稳,身子晃了一下。

    她关上车门,没等黑车开走,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跑。

    红色风衣的下摆在秋风里翻飞。

    她顺着大路往村东头跑。

    高跟鞋敲击着路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村子里的土房子在她眼角闪过。

    路边的一只黑狗被她惊得叫了两声,夹着尾巴躲进草堆里。

    枯草乱飞。

    她一边跑,一边用力揉搓着眼眶。

    把眼眶揉得通红。

    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

    前面出现了那堵高大雄伟的青砖围墙。

    还有那扇紧闭的纯铜包边大门。

    刘梅的呼吸变得粗重。

    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嗓子眼干疼得像被刀片刮过。

    她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快速照了一下脸。

    脸上的妆有点花,眼角带着黑色的泪痕。

    看着楚楚可怜。

    她收起镜子,攥紧了拳头。

    深吸一口气,准备往那扇大门扑过去。

    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扑倒在许粟脚下的姿势。

    就在这时。

    旁边一条半人高的土巷子里。

    突然走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农妇。

    农妇穿着碎花褂子,腰里系着条发黄的围裙。

    手里端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

    盆里装满了刚在压水井边洗好的大白菜。

    翠绿的菜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农妇正是王翠花。

    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和情报站长。

    她刚洗完菜,正准备回家生火做饭。

    一转头,就看见个穿着红风衣、画着大浓妆的女人。

    疯疯癫癫地往村东头许粟的院子跑。

    还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王翠花停下脚步。

    粗糙的胶鞋底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声闷响。

    她三角眼一眯。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刘梅身上扫了两圈。

    这打扮,这哭丧的脸,一看就不像正经走亲戚的。

    她把塑料盆往腰上重重一跨。

    腾出一只沾着凉水的手。

    水珠顺着粗糙的指关节往下滴。

    胖硕的身子直接往前一横。

    像一堵结实的肉墙,死死堵在了柏油路的正中央。

    拦住了刘梅去庄园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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