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深筒胶鞋踩进泥浆里。

    “吧唧。”

    黄褐色的淤泥瞬间没过脚踝,死死吸住橡胶靴底。

    他大腿肌肉绷紧,用力拔出右腿。

    往前跨了一大步。

    泥水溅在黑色的防风外套上,顺着防水面料滑落。

    李二狗的狂吠声刺耳尖锐。

    它撅着屁股,两只前爪在烂泥里疯狂刨动。

    泥点子甩得满头都是。

    许粟走到那截被泥石流冲断的枯树干旁。

    双手扣住粗糙的树皮。

    树皮上的硬刺扎进掌心,有些扎手。

    他腰部发力,把几百斤重的树干硬生生掀开。

    “砰”的一声,树干滚进旁边的水沟里。

    砸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烂泥坑里,露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只有两只巴掌大小。

    浑身糊满了黑色的淤泥,散发着浓烈的土腥味。

    脖子底下没沾泥的地方,透出一抹罕见的金黄色。

    毛色极亮,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许粟皱了下眉。

    目光落在这小东西的右后腿上。

    那里被泥石流里裹挟的尖锐石头,狠狠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皮肉外翻。

    森白的骨茬露在外面,沾着几粒碎砂石。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泥水,正一股股地往外渗。

    这小东西双眼紧闭。

    胸腔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只剩下一口吊着的残气。

    奄奄一息。

    许粟弯下腰。

    双手直接插进冰凉的烂泥里。

    抄起这只小动物的腋下,把它从泥坑里捞了出来。

    入手很轻。

    骨头硌着许粟的掌心,身体冰凉,还在无意识地发着抖。

    他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往庄园里跑。

    深筒雨靴在泥地里踩出杂乱的深坑。

    李二狗停止了吠叫,摇着尾巴紧紧跟在后面。

    跨过纯铜大门的门槛。

    许粟直接踩上御窑金砖。

    黄色的泥水顺着靴子往下滴,弄脏了平滑的砖面。

    “唐雪!”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穿透了大堂,在院子里回荡。

    西厢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唐雪穿着那件灰色的工装马甲,手里还捏着半个啃过的白馒头。

    跑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问,一边看向许粟怀里的那团泥猴。

    视线扫过那一抹金黄色的毛发。

    还有那个标志性的朝天鼻。

    唐雪手里的半个馒头直接掉在地上。

    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沾了点灰。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双手捂住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

    “川金丝猴?!”

    她嗓子破了音,声音尖锐得发颤。

    “这山里怎么会有野生的幼年金丝猴!”

    她三两步冲过来。

    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瞬间煞白。

    “失血过多,心率快没了,得赶紧止血缝合!”

    “去拿医药箱和热水。”许粟丢下一句话。

    抱着金丝猴走向偏房的木桌。

    把这只泥猴平放在桌面上。

    唐雪的动作极快。

    她常年在野外做科考,处理外伤是基本功。

    拎着医药箱跑回来。

    拧开一瓶生理盐水。

    水流冲刷着伤口周围的黑泥。

    泥沙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木桌边缘滴在地上。

    伤口比想象的还要深。

    血管破裂,血根本止不住。

    几块白色的医用纱布刚按上去,瞬间被染成了鲜红色。

    唐雪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顺着鼻尖往下滴。

    “不行,伤到了动脉血管!”

    她双手死死压着纱布,手指被血染红。

    “普通止血药根本没用,它撑不到县城的兽医院了!”

    许粟看了眼桌上奄奄一息的金丝猴。

    呼吸已经微弱到肉眼看不见。

    他没出声。

    转身冲出偏房,直奔后山的药田。

    泥地被大雨浇得松软。

    他一脚踩进药田里。

    目光锁死在角落里的一丛三七上。

    这是他几个月前随手撒下的种子。

    经过深山活泉和顶级微气候的滋养。

    这株三七的叶片墨绿发亮,茎秆粗壮得像小拇指。

    许粟蹲下身。

    双手抠进黑泥里。

    猛地一拔。

    一根拳头大小的三七主根被连根拔起。

    表皮带着紫黑色的光泽。

    一股浓烈霸道的土腥药香味,轰然炸开。

    这股气味比百年野山参还要冲鼻。

    他拎着三七跑回院子。

    在压水井旁用水胡乱冲洗掉泥沙。

    拿过厨房捣蒜的石臼。

    把三七扔进去。

    握着石杵,用力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捣击声在院子里响起。

    坚硬的根茎被砸碎,丰富的汁液流了出来。

    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房。

    浓郁得让人有些上头。

    许粟端着石臼走过去。

    抓起一把捣烂的药泥。

    深褐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松手。”他对着唐雪说。

    唐雪拿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鲜血立刻往外冒。

    许粟直接把那把三七药泥,狠狠糊在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往外涌的鲜血,接触到药泥的瞬间。

    流速猛地减缓。

    浓厚的药液渗进破裂的血管。

    不到半分钟。

    伤口处的血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唐雪跌坐在地砖上。

    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那处不再流血的伤口。

    这已经超出了她所有的医学常识。

    这药材的止血生肌能力,霸道得不讲道理。

    许粟拿过绷带。

    绕着猴子的后腿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绷带上透出一点淡淡的黄绿色药汁。

    他扯过一张干毛巾。

    在水盆里洗了洗,把小金丝猴身上的泥污一点点擦干净。

    金灿灿的毛发露了出来。

    柔软蓬松。

    几分钟后。

    小猴子的胸膛起伏变得明显起来。

    呼吸从微弱转为平稳。

    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慢慢睁开了。

    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透着一丝茫然和虚弱。

    它看清了眼前的许粟。

    没有挣扎。

    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吱”声。

    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抓住了许粟的手指。

    指甲有点尖,扣在皮肤上。

    温热的触感传了过来。

    在极品药草的滋养下。

    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小金丝猴的伤口就彻底结痂脱落了。

    新肉长了出来。

    它恢复了顽皮的天性。

    成了庄园里的新宠。

    每天不是骑在李二狗的背上在院子里狂奔。

    就是挂在紫檀木的房梁上荡秋千。

    饿了就去后院果树上摘水蜜桃啃。

    吃剩的桃核直接扔进人工湖里,砸得锦鲤四处乱窜。

    生活过得比人还滋润。

    许粟躺在摇椅上。

    手里剥着一块烤红薯。

    小金丝猴顺着椅背爬到他肩膀上。

    伸出爪子去抠他手里的红薯皮。

    他随手掰了一块黄澄澄的红薯瓤,塞进它嘴里。

    小猴子腮帮子鼓着,嚼得津津有味。

    唐雪站在不远处的凉亭外。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没有像往常一样记录植物数据。

    她的脸色有些发沉。

    眉头锁得紧紧的,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金丝猴。

    她是个国家级的研究员。

    太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川金丝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这种珍稀物种突然出现在未曾记录过的皖南山脉。

    这在生物学界,无异于一场十级大地震。

    这不仅代表着生态环境的变异。

    更意味着这里可能隐藏着一个未被发现的金丝猴种群。

    如果私自扣留。

    麻烦极大。

    唐雪咬了下后槽牙。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

    拉开拉链,发出嘶啦的响声。

    她钻进去。

    从背包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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