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彻底根除了吗?”

    “想的美。”

    少年轻笑一声,补充道:“想要彻底根除,需要你妹妹身强体健,可一旦她体魄壮实起来,那病症便会疯狂吸纳她体内的养分,二者本就相互矛盾……”

    “...故而这枚金丹的效果,可能不会如你所愿,只能说是来日方长。”

    不是【药蒙尘】?

    杨令身形微顿,忽而想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感激又增添了几分:“...姜峥,谢谢你。”

    “嗯...谢谢你。”

    “不必客气。”

    “放心,我明白你的难处。”

    杨令站在姜峥身后,目光郑重地落在他身上,伸手从果篮取出一枚橘子递过去:“倘若有朝一日,我妹妹能彻底摆脱这病症的折磨,我这条命交给你也无妨。”

    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指尖相接之处缓缓汇入杨曦的体内,少女惨白如纸的面色,一点点平复下来。

    听见杨令这番话,姜峥轻低笑一声,接过橘子朝他晃了晃:“所谓卖命,只是修辞上的夸张说法,我可不会真要你的性命。”

    “我纯粹好人来的,不求回报...”

    杨令神色严肃:“但这份恩情我会记着。”

    姜峥点头:“那就行。”

    杨令:...

    姜峥慢条斯理的剥出果肉,抬手将橘瓣喂给栖在他头顶的啾太后。

    小孔雀挺起胸脯,低头啄食,吃得津津有味。

    他拍了拍手,又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好要让你为我做什么,不行先来一首大风车听听?”

    杨令沉默片刻。

    大风车...

    他压根没听说过这首歌。

    “行了,估摸着时辰,你妹妹很快便能醒过来。”

    姜峥站起身,道:“金丹挺有效果,一个月应该是能撑住了,到时候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下来的治疗方针。”

    杨令赶忙插话:“我可以带着窈窈去奉天...”

    话音未落,姜峥轻轻摇头。

    杨令面露错愕。

    难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吗?

    姜峥看向他,解惑道:“要是这样,协会那边你怎么办?没那个必要,到时候我会去梅山找你。”

    “听闻梅山好山好水,记得好好招待我。”

    在为我考虑吗?

    杨令的喉咙滚动,对上姜峥那双眼睛。

    眼睛里充斥着打趣的笑意,但也透着真诚。

    杨令陷入沉默。

    他看不穿这个人,但他听过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

    演武双方都会搜集情报,姜峥那边查过他,协会这边当然也给他提供过。

    对于姜峥这个人,各自说法不同。

    有人说姜峥城府极深,唯利是图...但也有人说,姜峥忠肝义胆,待人坦诚。

    杨令不好说他眼中的对方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现在却偏向于后者的描述判断。

    是因为对方冒着天赋暴露的风险过来搭救,还是自己倾佩于对方的战斗构思?

    杨令一时间想不明白。

    他只能沙哑着开口:“你...”

    “我?”

    姜峥好似没有察觉到杨令心头的复杂,只是笑呵呵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杨令迟疑着点了点头。

    姜峥笑眯眯道:“因为你是个好人。”

    杨令微顿。

    姜峥继续说道:“没有人不喜欢跟好人相处,我也喜欢,尤其是你...寒门出身,肩扛家乡,杨令,我对你感到倾佩。”

    “我说你跟我很像,是因为我曾经也想要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可惜...”

    姜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平静道:“我的家乡不见了。”

    杨令猛的抬起脑袋。

    他想起来了关于姜峥的某个情报,对方的家乡在半年前被一名乱党覆灭。

    满县人口十室九空,如今虽已重建,但也换了名字。

    换了名字,也换了熟悉的面孔,家乡还能被称之为家乡吗?

    房间里一时沉默。

    数息。

    似是情绪调整回来,姜峥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原来讲述原生家庭真的有用,现代人诚不欺我。

    “加个联系方式吧,随时沟通。”

    杨令回过神来,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是新款,是个比较经典的国产手机,点亮的屏幕是他跟妹妹站在梅花树下的合影。

    杨令含笑,杨曦笑的灿烂。

    走到外室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帮协会人员的身影了。

    其实如果姜峥手里拿的真的是【药蒙尘】,那给对方检验一下也不妨,协会是不可能在这方面卡这枚金丹的。

    他们跟张家之间只是不同阵营,却不太可能干涉新得力干将妹妹的疗愈情况。

    但问题在于姜峥拿的不是【药蒙尘】,他治疗杨曦的关键在于自身。

    坦白讲。

    即便拿金丹出来给自己找了借口,这也算不上是多好的掩饰,但有掩饰就行。

    到京的摧山公才是他最好的掩饰。

    外室。

    一行人复杂的看着他,都是梅山戏曲的选手。

    姜峥也不避讳,各自都看了过去,甚至还跟牛犇隔空微微颔首。

    搞得牛犇愣了一下,僵硬的五官忙不迭的挤出笑容。

    这人倒也是有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姜峥不止欣赏杨令这样的人,他同样也很欣赏牛犇这样的人。

    忠心,也是能力的一种表现。

    姜峥笑着移开视线,对着抱臂依靠在门边的张百烈轻轻点头。

    后者放下双臂,转身拉开大门。

    就在姜峥即将踏离房间的前一瞬,窗边久久伫立沉默的两道身影中,终于有人开口喊话:“等一下。”

    姜峥脚步微顿,侧身回望。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枚物件顺着利落的抛物线,朝他飞掷而来。

    啪!

    姜峥抬手精准攥住飞来的物件,垂眸扫过掌心,眉头微微一挑。

    是一块粗糙简陋、布满磨损痕迹的旧木牌。

    牌面雕琢着一道扭曲狰狞的武士身形,裹挟着浓郁的阴诡风格。

    “伥鬼牌。”

    金水牛淡淡的看着门口的两人,轻声道:“早年南征北伐,我拿仇敌魂魄炼成的小玩意。”

    “历经多年岁月消磨,牌中残存的意识早已彻底磨灭,魂魄也损耗大半,但尚有余力。”

    他顿了顿,又道:“大抵还能释放出三品中上左右的战力,虽说是弹丸之地出身,但那边的命途挺有意思,说不准还有些我没有发现的秘密在,你就拿着当作消遣吧。”

    “平日可借子时月光温养,相隔不超过十五天就行。”

    姜峥抬起眼睛:“多谢。”

    “是我们该谢你。”

    金水牛轻轻摇头,想了想,再次开口:“我估摸你大概不会遇到这样的日子...但倘若当真有一日大难临头,可来梅山避难。”

    “梅山愿意为你敞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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