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啊。”

    参议员鲍勃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老脸上,扯出一个极度狂热的笑。

    他敞着怀,露出那件明黄色的坎肩。

    地下核掩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约翰瞪大了眼睛,无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地毯上。

    他感觉胃里像吞了块冰,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你…..…你疯了!!”

    约翰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怪响,哆嗦着手指着鲍勃。

    “那是邪教的毒药!你居然去喝那个神棍的洗脚水!”

    “闭嘴!”

    鲍勃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偻的后背挺得笔直。

    他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直晃。

    “什么毒药!这是神药!是仙丹!”

    鲍勃眼角的皮肉兴奋地跳动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那肺癌晚期,华盛顿最好的医生都让我等死。”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用力拍得“砰砰”响。

    “喝了大仙的符水,我现在一口气能上十楼!连老花眼都好了!”

    查理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鲍勃,双手握拳,骨节泛白。

    “叛徒!美利坚的叛徒!”

    查理咬着后槽牙,像头暴怒的老狮子。

    “你这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我现在就叫警卫把你抓起来!”

    他猛地转身,刚想去按墙上的紧急报警按钮。

    “哎,查理老哥,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来。

    财政部的一位高级官员,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桌上。

    然后,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里面,赫然也是一件刺眼的黄色坎肩。

    “你……”

    查理僵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这还没完。

    “其实吧……这符水确实挺管用的,我那几十年的痛风喝完就不疼了。”

    国防部的一个副部长嘟囔着,也把外套脱了。

    黄色坎肩。

    “那个……大仙说了,心诚则灵,我觉得这波可以跟。”

    最高法院的一个大法官咳嗽了两声,尴尬地笑了笑。

    黄色坎肩。

    “唰啦、唰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解扣子的声音。

    几十个刚才还慷慨激昂、要为了美利坚自由死战到底的政客。

    此刻。

    有一大半人,全都脱下了那层体面的伪装。

    露出了里面整齐划一的明黄色坎肩。

    这场原本悲壮的、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两党合并大会。

    硬生生地。

    变成了一场太平教会的地下狂热信徒交流会。

    约翰瘫在椅子上。

    他看着满屋子的黄色坎肩,大脑一片空白。

    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散发着难闻的腥臊味。

    “你们……你们全都被收买了?”

    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声音凄厉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不是收买。”

    鲍勃咧开嘴,露出沾着黑色药渣的牙齿。

    他走过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被彻底洗脑的狂热。

    “这叫顺应天命。”

    “大仙的符水里,有真神的煞气。”

    鲍勃压低声音,语气诡异。

    “喝了仙水,这辈子生是大仙的人,死是大仙的鬼。”

    查理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准备死战到底的决心。

    在这些黄色坎肩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全完了。”

    纽约,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穿堂风顺着通风窗呼呼地灌进来。

    那口明代鎏金铜盆里的线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散发着劣质的檀香味。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瘪的藤条发出一长串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大理石地板的缝隙里。

    右手藏在明黄色的天师袍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

    “老板,这帮老狐狸藏得够深的。”

    索尔穿着那身洗不出来的薄荷绿西装,靠在红木茶几上。

    他掏出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指着维克多电脑屏幕上、从华盛顿地下核掩体传回来的监控画面。

    “一半的国会议员和内阁高官,都背着拜尔登偷偷喝了符水。”

    索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着极其市侩的光。

    “老鲍勃那符水卖十万美金一瓶,他们抢得头破血流。”

    角落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正在疯狂敲击发烫的笔记本键盘。

    “老、老板……”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滑动。

    “华盛顿那边……彻底瘫痪了。”

    他打了个带着红牛味儿的饱嗝,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那些穿黄坎肩的政客,已经接管了国会山的安保系统。”

    “剩下的那几个顽固分子,全被锁在地下室里当人质了。”

    张平安没理他。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的哈德逊河。

    晨光已经撕破了夜幕。

    纽约这座城市,在他的脚下,安静得像一条死狗。

    “咔吧。”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张平安右手藏在袖口里,那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末。

    核桃渣子顺着指缝漏下来,掉在青砖上。

    他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朝堂上。”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站起身。

    走到落地防弹玻璃前。

    “既然全是我们的人了。”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股视万物为死物的极度死寂。

    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张平安转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美地图。

    干枯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心那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红点上。

    “那座白色的破房子。”

    他语气平缓得可怕。

    “也该换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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