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震耳欲聋的温彻斯特霰弹枪响,在夜空里炸开两团刺眼的火光。

    空气里瞬间灌满了呛人的劣质火药味。

    “吁——!”

    车顶上,强尼光着膀子,刚把手里的49机枪枪管抬高。

    借着列车大灯那惨白的光柱。

    他看清了前方铁轨两侧密密麻麻的人影。

    强尼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粗糙的大手在光头上狠搓了一把。

    “娘的!是汉克那个酒鬼!”

    铁轨两侧。

    几万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牛仔帽的德州红脖子。

    骑着高头大马,或者开着爆改的福特猛禽皮卡。

    像潮水一样簇拥在专列两边。

    那些马的脑门上,全都绑着明黄色的太极布条。

    皮卡车的车斗里,立着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黄天太极旗。

    汉克骑在一匹神气的高头大马上,手里高举着那把还在冒烟的霰弹枪。

    大胡子上沾满了啤酒沫子,在夜风中一抖一抖的。

    “神武渠帅汉克!”

    他扯着粗粝的嗓子,声音压过了皮卡车引擎的轰鸣。

    “携德州三万弟兄!恭迎大贤良师!”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三万德州红脖子齐声怒吼。

    声浪震得铁轨周围的碎石子都在微微弹跳。

    这帮平时最桀骜不驯、连联邦税务局都敢拿枪崩的硬汉。

    现在就像最狂热的信徒,心甘情愿地给这列赛博修仙火车当起了开路先锋。

    皮卡车在铁轨外侧的荒野上狂飙,卷起漫天沙尘。

    骑马的汉子们挥舞着手里的套马索和猎枪,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

    专列一号豪华车厢里。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藤条发出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半截泡软的茶梗吐在地毯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老板,汉克这小子搞的排场挺大啊。”

    索尔穿着薄荷绿西装,靠在真皮沙发背上。

    他掏出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三万红脖子,加上咱们车上的八万力士。”

    “这简直就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十万大军啊!”

    张平安没理他。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那些狂热的脸孔。

    核桃声依然不紧不慢。

    “老鲍勃。”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锅里的水,熬好了吗?”

    车厢角落里。

    老鲍勃佝偻着背,蹲在那口冒着绿泡的大黑锅前。

    干柴在锅底噼里啪啦地烧着。

    他咧着那口烂黄牙,咳嗽了两声。

    手里攥着大长柄铁勺,在浑浊的液体里搅和出黏腻的水声。

    “熬好了!大仙!”

    老鲍勃用脏兮兮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加了三把香灰,药效温和,最适合这些没开过光的普通人。”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走到车窗边。

    “开窗。”

    “撒水。”

    随着列车一路向东,驶入中部农业州。

    天色渐渐亮了。

    铁路两侧的景象,让索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

    无数穿着破旧工装裤的淳朴美国农民。

    密密麻麻地跪在铁轨两旁的泥地里。

    他们没有枪,也没有马。

    只有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捧着缺口的粗瓷碗、塑料水壶,甚至是洗干净的农药桶。

    “大贤良师救命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碎石子上,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我儿子的癌症没钱治了……求大仙赐药!”

    “求大仙赐药!”

    几万人的哀求声,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几乎盖过了火车的汽笛声。

    “哗啦——”

    车厢的窗户被推开。

    老鲍勃站在大黑锅前,手里的长柄铁勺猛地一扬。

    一勺勺温热的初级符水。

    像一场混着草药味和泥土腥气的毛毛雨,顺着车窗泼洒出去。

    “接到了!我接到了!”

    老农颤抖着双手,捧着那个沾了几滴黑色符水的塑料水壶。

    他像个疯子一样,直接把水壶里的泥水混着符水灌进嘴里。

    “咕咚!”

    一口咽下去。

    老农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红光。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重重地磕在铁轨上。

    “黄天当立!黄天当立啊!”

    整个中部平原,彻底疯狂了。

    无数农民喝了符水后,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腰椎间盘突出不疼了,多年的老寒腿也利索了。

    他们扯下衣服上的黄布条绑在头上。

    扛起锄头、铁锹,甚至是用来打野猪的双管猎枪。

    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护送列车的大军。

    八万人。

    十万人。

    十五万人……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沿途那些原本准备设卡的州警和国民警卫队。

    看着这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狂热大军。

    吓得直接把枪扔在警车里,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

    没人敢拦。

    也没人能拦。

    两天后。

    列车驶入宾夕法尼亚州。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藤条发出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右手里的两颗红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老、老板……”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抱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

    他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星链定位显示……距离纽约市界,还有不到三百公里了。”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狂跳。

    “华尔街那边的网络流量刚才出现断崖式下跌。”

    “那些老钱家族的海外账户全在往外洗钱。”

    索尔拿着那方格子手帕,胡乱抹着脑门子上的汗。

    他掏出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大仙,那是纽约啊。”

    “全美的金融心脏,就快到了。”

    张平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他踩着老北京黑布鞋,走到车窗边。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穿透了车窗玻璃,盯着前方阴沉沉的天空。

    纽约方向的上空,积聚着厚厚的乌云,像是一块压抑的铅板。

    “心脏?”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他偏了偏头,语气平缓得可怕。

    “那贫道今天。”

    张平安右手重新盘起核桃,“咔咔”作响。

    “就给他们,做个开胸手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