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大厦一百零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混着下方焦黑直升机残骸飘上来的刺鼻塑料烧焦味。

    熏得人直反胃。

    “吧嗒。”

    索尔像一条烂泥鳅一样,从防火门后面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他那身原本骚包的薄荷绿西装,现在已经彻底辨认不出颜色了。

    灰尘混着冷汗,糊成了一块块难看的硬斑。

    “大、大仙……”

    索尔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哭腔,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他哆嗦着手,从兜里摸出那把平时用来修指甲的锉刀。

    刚才躲在门后用力过猛,精钢打造的指甲锉硬生生被他捏弯成了一个可笑的弧度。

    他呆滞地看着窗外。

    三十坨焦黑的废铁散落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您……您这是开了物理外挂啊……”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死活咽不下去。

    “三十架阿帕奇……就这么劈成渣了?”

    张平安没理他。

    他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站在这座世界地标的最高处。

    那件用朱砂画满云篆的天师袍在冷风中微微飘动。

    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微波不兴。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湿漉漉的青砖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两颗新的、发红的老核桃,被他重新摸了出来,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罚,只是他随手掸去的一粒灰尘。

    角落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缩在那个明代鎏金铜盆后面。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十根手指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乱舞。

    “老、老板……”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滑动。

    “cNN那帮不要命的记者……把刚才那幕全给转播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没打马赛克,没延迟。”

    “现在全球至少有十亿人……同时看到了您召唤天雷的画面。”

    维克多打了个带着红牛味儿的饱嗝,声音劈成了破锣。

    他哆嗦着手点开推特和油管的网页。

    就在十分钟前。

    这些外网上还满是嘲讽的弹幕。

    “这东方老头脑子秀逗了!”

    “烧火棍打直升机?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开火啊!美军在等什么!把他炸成薯片!”

    那些用各国语言拼凑出来的恶毒字眼,像雪花一样刷屏。

    可是现在。

    整个屏幕干干净净,死一般寂静。

    弹幕区就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足足五分钟。

    才有一条带着错别字的英文弹幕,孤零零地飘过。

    “上帝啊……我刚才看到了什么……那是魔法吗?”

    紧接着。

    就像是开闸泄洪一样。

    无数条透着极度恐惧和绝望的弹幕,瞬间淹没了服务器。

    “那不是魔法!那是神明!是东方的神明!”

    “三十架阿帕奇瞬间汽化!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我键盘上全是冷汗……我刚才居然在嘲笑一个能操控天劫的存在……”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看着服务器后台飙升的崩溃数据。

    “老板,油管的欧洲服务器……已经烧了三个了。”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帮平时自诩精英的老外,现在估计都在找纸尿裤呢。”

    张平安没看屏幕。

    他右手里的红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俯视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十亿人?”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蛮夷的眼睛,总是得看到棺材,才会知道闭嘴。”

    华盛顿特区,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足足的,冻得人骨髓发麻。

    那台军用电视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cNN刚才抓拍到的画面。

    紫蓝色的狂雷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三十个代表美军最强火力的直升机,瞬间化为灰烬。

    拜尔登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他那张老脸灰败得像糊了一层劣质草纸,脸上的老年斑因为极度缺血变成了死灰色。

    下巴上的黑血已经凝固了,像结了一层丑陋的痂。

    “核弹……对……核弹……”

    拜尔登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指甲在实木上抠出几道惨白的划痕。

    指甲盖都翻卷出血了,他却浑然不觉。

    总统幕僚长跪在地毯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总、总统先生……”

    幕僚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五角大楼那边……没有回复。”

    他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们……他们不敢用核弹。”

    拜尔登眼珠子里布满猩红的血丝,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幕僚长。

    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

    “不敢?”

    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那我们就等死吗!等他把雷劈到白宫的屋顶上吗!”

    拜尔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哆嗦着手,去摸桌子下面那个被防爆玻璃罩住的红色按钮。

    那是最高级别的核发射权限。

    可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个按钮的瞬间。

    “嗡——”

    屏幕上,张平安那双黑漆漆、透着无尽死寂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屏幕。

    直直地盯住了拜尔登。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俯视。

    拜尔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破鼓风机。

    “呼哧……呼哧……”

    他想要怒吼,想要砸东西。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右半边脸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口水混着黑血,顺着歪斜的嘴角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毯上。

    “他……他……”

    拜尔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珠子拼命往上翻。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地瘫在真皮座椅里。

    剧烈地抽搐着。

    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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