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佛发来的加急加密传真,纸张边缘还带着传真机滚筒的温热。

    查尔斯捏着那几页纸,手指骨节泛白。

    指甲死死抠进纸张纤维里,戳出几个破洞。

    “砰!”

    一只绘着金边、印着雄鹰图案的骨瓷花瓶被他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波斯地毯上。

    里面的水花和泥土溅了一地,几朵娇艳的红玫瑰被踩了个稀烂。

    查尔斯扯松了勒得脖子发红的真丝领带。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个刚跑完五公里越野的胖子,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

    幕僚大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鞋底避开地上的碎瓷片。

    “市长先生,您先喝口水顺顺气,别……”

    “顺个屁的气!”查尔斯唾沫星子乱飞,一把将传真纸拍在大卫的胸口。

    “你看看!啊?你睁大你那双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屎玩意!”

    照片是黑白打印的,像素有点渣,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东区贫民窟的街景。

    几千个光着膀子、肌肉像石块一样鼓起的壮汉,手里端着崭新的AR-15步枪。

    头上齐刷刷绑着刺眼的黄布条。

    “国税局那帮杂碎呢?我不是让他们去查封账户吗!”

    查尔斯气得破音,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半杯黑咖啡洒了出来,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他们不仅没封那些神棍的账本,居然还帮着他们做税务规避规划?”

    查尔斯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史蒂夫那个狗娘养的是不是脑子里进大粪了!”

    大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贴在了肉上。

    “那个……市长先生,史蒂夫他昨天下午刚提交了无限期休假申请。”

    大卫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说是感受到了黄天的感召,要去那个太平教会……进修什么清领教义了。”

    查尔斯愣住了。

    他张着嘴,雪茄的烟灰掉在昂贵的西装裤上都没察觉。

    “去他妈的感召!”

    他猛地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砸在墙上。

    墙纸被砸出一个大坑。

    “大卫,下个月!下个月就是该死的中期选举!”

    查尔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逼视着自己的幕僚。

    “你要我怎么跟那帮挑剔的选民交代?”

    “说东区贫民窟现在不归洛杉矶市政厅管,改归一个东方神棍管了?”

    “说咱们拿着纳税人钱的LApd,连个破教堂的门都进不去,还得看那群黄巾流浪汉的脸色?”

    大卫缩了缩脖子,赶紧翻开手里的备忘录。

    “可是……第一修正案在那摆着,他们手里握着合法的宗教豁免代码。”

    他翻文件的手有点哆嗦,纸张哗啦啦作响。

    “如果咱们强行动粗,对方那个叫索尔的流氓律师,绝对能把咱们告到破产。”

    大卫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慌乱。

    “这种宗教迫害的官司一旦打起来,您的支持率会直接跌进下水道的。”

    “法律?”

    查尔斯冷笑出声,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重重地戳着大卫的胸膛。

    “在洛杉矶,我就是法律!规矩是我定的!”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着阴狠的凶光。

    “找借口!那栋破房子少说也有大几十年了吧?”

    “消防许可证每年有按时年检吗?建筑安全合格证过期没?抗震评估做了吗?”

    大卫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呃,那种废弃了十几年的老建筑,早就没这些东西了,一直也没人去查……”

    “那就定性为随时会塌的危房!存在致命的消防隐患!”

    查尔斯一把揪住大卫的衣领。

    浓烈的雪茄烟味混合着咖啡发酵的酸臭味,直扑大卫的面门。

    “我不管你用什么狗屁名义,半小时内,马上给我签发强制拆除令!”

    “通知市政工程队,把车库里所有的推土机和挖掘机都给我开过去!”

    查尔斯松开手,大卫踉跄着退了两步。

    “还有!让防暴警察开道!带上催泪瓦斯、水炮车和橡胶子弹!”

    “他们要是敢反抗,只要碰了警察一下,就直接定性为武装抗法!当场击毙!”

    ……

    两个小时后。

    刺鼻的劣质柴油味,混杂着下水道发酵的馊臭。

    顺着早晨潮湿的冷风,飘进了太平教会那破败的院子。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地上的小水洼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这不是轻微地震。

    是五十台刷着明黄色市政油漆的重型挖掘机和履带式推土机,正碾压着破碎的沥青路面开进贫民窟。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钢铁铲斗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生硬的金属光泽。

    排气管喷出大股大股黑色的浓烟。

    路边几个捡垃圾的流浪汉吓得连滚带爬。

    一辆破烂的超市购物车被推土机的履带瞬间碾成一堆废铁。

    铁皮摩擦出刺耳的火星。

    这支由钢铁巨兽组成的强拆大军,像一条咆哮的黄色长龙。

    把教堂外围那条本就不宽敞的霍普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两侧跟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

    他们穿着黑色的重型防弹衣,头上戴着带透明面罩的防暴头盔。

    手里举着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警棍挂在腰间。

    队伍后排几个年轻的警员,面罩后的眼睛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手指死死扣在防暴枪的扳机上,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腿肚子甚至在隐隐打转。

    前几天那几个怪物徒手掰弯枪管、生撕黑帮的传闻,早就在警局内部传疯了。

    谁都不想冲在前面当炮灰。

    教堂破旧的红砖建筑静悄悄的。

    院子里那口熬符水的大黑铁锅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

    锅底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这声音在外面震天的机械轰鸣声里,显得有点滑稽。

    拆迁办主任是个谢顶的胖子。

    他躲在两名身材高大的防暴警察的盾牌后面,探出半个油光发亮的脑袋。

    他手里捏着个高音大喇叭,手背上青筋直冒。

    柴油废气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大拇指按下喇叭的红色开关。

    “刺啦——”

    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爆出,刺得周围几个警察痛苦地皱起眉头。

    “里面的人听着!咳咳……我是市政规划局的!”

    胖子扯着公鸭嗓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街区上空回荡。

    “这栋破建筑已经被市政厅正式判定为违章危房!存在致命的安全隐患!”

    他咽了口干沫,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台比两层楼还高的重型推土机。

    那巨大的铲斗给了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底气瞬间足了几分。

    “我代表洛杉矶市政厅,限你们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热武器!”

    胖子拿着喇叭的手指有点哆嗦。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从里面乖乖滚出来接受警方调查!”

    教堂那扇布满虫眼的破木门依然紧闭。

    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出来。

    四周除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就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胖子咬了咬牙,脸色涨得通红,拔高了音量。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只数三声!”

    “三声过后要是还没人出来,今天连人带这堆破砖头,老子开推土机一起给你们碾平了!”

    “一!”胖子大吼。

    没人回应。

    “二!”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喊出那个“三”字的时候。

    院子里的杂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

    “嘎吱——”

    那扇破木门缓缓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一只粗壮得像树干一样、布满青色血管的胳膊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指节粗大的手指随意地扣住门沿。

    一个粗犷如闷雷般的声音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带着浓浓的嘲讽,还有一丝没睡醒的烦躁。

    “数三声?你特么当这是在托儿所玩过家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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