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太平教堂的最高钟楼。

    咸腥的海风顺着残破的女儿墙灌进来,吹得人骨缝发凉。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站在风口。

    那件宽大的灰色道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大贤良师……”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盘腿坐在地上。

    他把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十根油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手指因为过度兴奋和隐隐的恐惧,细微地颤抖着。

    “真……真发明码啊?”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这电报一旦发出去……星链的底层协议会强制劫持全美的网络端口。”

    “不光是白宫,cNN、福克斯、甚至时代广场的电子大屏幕,都会同步弹窗。”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旁边那罐冰镇红牛,手一抖,洒了半罐在裤裆上。

    他连擦都没顾上擦,结巴着确认。

    “这、这可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等于把华盛顿那帮人的脸按在茅坑里摩擦。”

    张平安没理他。

    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低头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吸溜——”

    滚烫的浓茶咽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茶梗精准地穿过女儿墙的缝隙,掉进几十米下的无边黑夜里。

    右手藏在道袍袖口里。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在呼啸的海风中依然清晰刺耳。

    “回旋?”

    张平安转过身,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盯着维克多。

    “我张角起事,从不留退路。”

    他语气平缓,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维克多的天灵盖上狠狠锉了一下。

    “写。”

    张平安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就写,蛮夷窃据此地二百余载,贪得无厌,暴政害民。”

    “如今岁在甲子,黄天将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死寂的弧度。

    “限拜尔登及十二阀门,三日之内,解散联邦。”

    “缟素出降,可保全尸。”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舌头咬掉。

    裤裆上冰凉的红牛液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缟……缟素出降……”

    他一边嘟囔着这句晦涩但杀气腾腾的中文,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翻译软件里找对应的英文单词。

    “Surrender……unconditionally……”

    维克多咬着牙,眼角的皮肉狂跳。

    “不管了!去他妈的!”

    他十根修长的手指突然像是抽了筋一样,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拉出一片残影。

    键盘轴体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底层协议劫持中……”

    “星链卫星阵列矩阵对齐……”

    “端口覆写进度百分之百……”

    维克多猛地一巴掌拍在回车键上,震得笔记本屏幕直晃。

    “发送成功!”

    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华盛顿特区,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足足的,冻得人骨头发疼。

    拜尔登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闭着眼睛。

    他刚才干咽了那几片降压药,现在胃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

    “总统先生。”

    幕僚长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选情报告,腿肚子直转筋。

    “加州的选情……彻底崩盘了。”

    他声音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看拜尔登那张灰败的老脸。

    “那帮邪教徒控制了计票中心,我们派过去的联邦监督员……”

    幕僚长咽了口唾沫。

    “全被扒光了衣服,吊在萨克拉门托的高速公路牌上,现在还在吹冷风。”

    拜尔登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他刚要张嘴骂人。

    “滴——!”

    办公桌上那台绝密的军用内部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防空警报,震得拜尔登耳膜生疼。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屏幕瞬间亮起,发出惨白的强光。

    拜尔登哆嗦着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

    不仅是他的电脑。

    办公室墙上的电视机、幕僚长手里的平板,甚至连拜尔登桌上那个带有智能屏幕的温控器。

    在同一秒钟。

    全部闪烁了一下,黑屏,然后跳出一面巨大的黄底太极旗。

    旗帜下面,是一行行刺眼的英文字母,带着极其嚣张的血红色字体。

    旁边还贴心地附带了歪歪扭扭的中文对照。

    “三日之内……解散联邦……”

    拜尔登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甲在实木上抠出几道惨白的划痕。

    “缟素……出降……”

    他嘴唇哆嗦着读出那几个单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割他的喉管。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幕僚长看着屏幕上的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他怎么敢……”

    幕僚长捂着脑袋,绝望地喃喃自语。

    “这是白宫的内网啊……五角大楼的防火墙呢?网安局的那群猪在干什么!”

    拜尔登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崩溃的幕僚长。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那个“可保全尸”的落款。

    突然。

    “呼哧——呼哧——”

    拜尔登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被拉扯到极致的撕裂声。

    他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脸上的老年斑因为极度充血而变成了紫红色。

    “噗——哇!”

    拜尔登猛地弓起腰。

    一口腥臭的黑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面前的军用键盘上。

    猩红的血液顺着按键的缝隙流下去,“嗞啦”一声,电脑短路,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总统先生!”

    幕僚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扶住摇摇欲坠的拜尔登。

    “滚开!”

    拜尔登一把推开幕僚长。

    他嘴边挂着黑血,眼神却透出一种陷入绝境野兽般的疯狂。

    “他想要我的命……”

    拜尔登咬着碎裂的后槽牙,牙龈往外渗血。

    “他想要美利坚的命……”

    他哆嗦着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在办公桌下面摸索了一下。

    “咔哒。”

    一个隐秘的暗格弹开。

    里面露出一个从未碰过的、被透明防爆玻璃罩着的红色按钮。

    拜尔登大口倒着气,眼珠子往上翻。

    他用大拇指掀开玻璃罩。

    “那就……一起死吧。”

    他闭上眼,把那个红色的最高权限按钮。

    死死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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