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代广场。

    往日里闪烁着各大奢侈品广告的巨型电子屏,现在全黑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巨大“八卦图”。

    夜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味和纸张烧焦的糊味。

    平时光鲜亮丽的街道,现在成了个巨大的垃圾场。

    满地都是碎纸屑。

    那是被撕碎的各种税单、罚款单、甚至是法院的传票。

    “烧!全烧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黑人小伙,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他胸口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个太极。

    手里举着个燃烧的酒瓶,狠狠砸进广场中央那堆比人还高的纸山上。

    “轰!”

    火苗子瞬间蹿起三米多高。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

    “大贤良师万岁!”

    “免税菩萨万岁!”

    周围围着几千号人,有穿着破皮夹克的飞车党,有穿着廉价西装的破产推销员。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退伍老兵。

    他们手挽着手,围着火堆。

    群魔乱舞似的,跳着不知从哪看来的蹩脚“祈福舞”。

    步伐错乱,踩得满地碎纸嘎吱作响。

    但每个人脸上的狂热,比那堆火还要亮。

    不远处的街角。

    一辆没有涂装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那儿。

    车窗摇下一条缝。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胸口印着“IRS”字样的武装特工。

    正死死盯着广场上的狂欢。

    “这帮疯子......”

    带头的特工队长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握着AR-15步枪的手指有点发白。

    “总部的命令是恢复秩序。”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抓几个带头的,杀鸡儆猴。”

    旁边一个年轻特工脸色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滴在防弹背心上。

    “长、长官......”

    他声音打着颤。

    “那可是几千人啊......咱们就四把枪,怎么抓?”

    “连华盛顿都被那个怪物占了......我们......”

    “闭嘴!”

    队长粗暴地打断他。

    “那是恐怖分子!我们是联邦执法官!”

    他猛地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跟我下车!鸣枪示警!”

    四个人踹开车门。

    黑色战术靴踩在满是纸屑的柏油路上。

    “砰!砰!砰!”

    队长朝天开了三枪。

    清脆的枪声在喧闹的广场上炸开。

    人群瞬间安静了。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火光映照下,那些眼珠子里泛着红血丝,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

    “IRS执法!”

    队长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大吼。

    但他腿肚子控制不住地直哆嗦。

    “所有人趴下!放弃抵抗!你们正在销毁联邦证据......”

    话还没说完。

    人群里突然挤出来四五个胖大妈。

    一个个腰比水桶还粗,穿着花哨的碎花裙子。

    手里竟然还拎着沾着油污的平底锅和不锈钢汤勺。

    “IRS?老娘呸你一脸!”

    领头的黑人大妈吐了口浓痰。

    她从胸口的布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上面画着红色的云篆。

    大妈把黄纸往脑门上一贴。

    “大仙保佑!黄天当立!”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浑身的肥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头狂化的母熊。

    抡起那口黑黢黢的平底锅,照着特工队长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开、开火!”

    队长吓得破了音。

    但他扣扳机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当!”

    一声巨响。

    平底锅结结实实地拍在队长的防弹头盔上。

    那头盔竟然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队长翻了个白眼,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特工全傻了。

    冷汗把后背沤得湿透。

    他们哪见过这场面?

    连枪都忘了开。

    “打死这帮吸血鬼!”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了上来。

    “啊——别打脸!”

    年轻特工惨叫着,手里的枪早不知道被谁夺走了。

    十几把平底锅、棒球棍、甚至是女人的高跟鞋。

    雨点般落在四个特工身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不到两分钟。

    四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联邦税务特工。

    被打得鼻青脸肿,昏死过去。

    防弹衣、战术背心、连带着里面的内衣裤。

    全被扒了个精光。

    几个飞车党拿出绳子。

    像捆生猪一样,把他们四个倒吊在了旁边红绿灯的杆子上。

    夜风一吹,白花花的身子直晃荡。

    “抢钱的联邦狗!下地狱去吧!”

    大妈挥舞着变形的平底锅,气喘吁吁。

    周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狂欢继续。

    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

    华盛顿。

    白宫南草坪的台阶上。

    夜风带着一点凉意。

    张平安窝在那把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裹在干瘦的身躯上。

    “嘎吱——”

    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酸响。

    老头半耷拉着眼皮,左手端起那个缺口的白瓷茶缸。

    “吸溜。”

    他喝了一大口凉透了的劣质花茶。

    茶水在嘴里吧嗒了两下。

    远处街道上的喧嚣声、打砸声。

    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甚至隐隐还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索尔缩在台阶角落。

    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

    薄荷绿西装在夜色里像只受惊的蚂蚱。

    他时不时用格子手帕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大拇指上的死皮在指甲锉上刮得起飞。

    “祖、祖宗哎......”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公鸭嗓压得很低。

    “全乱套了。”

    “洛杉矶、芝加哥、底特律......”

    “那些穷鬼把IRS的办公楼全点了。”

    “警察根本不敢管,连国民警卫队都脱了衣服跟着抢!”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瞄着老头的脸色。

    “再这么闹下去,美利坚这点家底......怕是要被他们自己砸烂了。”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台阶下。

    两米高的黑铁塔,胸口的紫红刀疤在暗淡的光线下突突直跳。

    他手里那根实心橡木棍,杵在汉白玉地砖上。

    “砸烂了好!”

    黑壮汉喷出一股粗重的白气。

    “这帮龟孙子以前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现在大仙给咱们做主,不砸他们砸谁?”

    他粗鲁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咧嘴直乐。

    张平安没理会这俩人的絮叨。

    枯瘦的手指伸进宽大的袖口。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在他指尖缓慢地滚动着。

    粗糙的核桃皮摩擦出让人心里发毛的脆响。

    他微微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黑的茶梗,吐在汉白玉台阶的边缘。

    刚好顺着风,掉在了下面一层的落叶上。

    老头掀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像是一口枯井。

    “破而后立。”

    张平安干瘪的嘴唇微动。

    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人味。

    “不把这旧屋子拆成废墟,怎么建新庙?”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这火,烧得差不多了。”

    老头慢吞吞地直起腰。

    老北京黑布鞋在台阶上蹭了蹭。

    “乱象已成。”

    他深邃的目光穿过夜色,看向华盛顿更深处的阴影。

    那是五角大楼和胡佛大楼的方向。

    “没规矩不成方圆。”

    张平安把白瓷茶缸搁在藤椅扶手上。

    “那群穿西装的特务,也该换个活法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