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长岛富人区。

    摩根庄园的早晨,安静得连片树叶掉在地上的动静都能听见。

    纯白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飘着现磨蓝山咖啡的焦苦香。

    摩根老头穿着真丝睡袍。

    坐在那张两百多年前从欧洲运来的桃花心木书桌前。

    手里端着个骨瓷杯。

    他昨晚睡得不错。

    从纽交所大厅出来后,他连夜给欧洲、日本的老钱家族打了通电话。

    约定好今天一开盘,联手做空太平币。

    顺便把那几家黄巾军控制的壳公司砸到退市。

    “先生,开盘时间快到了。”

    管家微微欠身,把一台定制版平板电脑放在书桌上。

    屏幕亮起,显示着大盘的倒计时。

    摩根冷笑一声。

    抿了一口咖啡,舌尖在牙齿上舔了舔。

    “那群穿黄衣服的要饭花子。”

    他眼神里满是傲慢。

    “以为靠着几把破枪和神棍把戏,就能接管美利坚的钱袋子?”

    “今天,我要教教他们,什么叫资本的降维打击。”

    “滴——”

    九点三十分。

    纽交所准时开盘。

    摩根自信地划动屏幕。

    准备欣赏自己名下那几家巨型基金的股票拉出一条漂亮的红线(美股涨为绿,跌为红)。

    按他的计划,大量做空单子砸下去。

    太平道那点可怜的家底,撑不过十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片刺眼的猩红色,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摩根的笑容僵在脸上。

    咖啡杯停在半空。

    他瞪圆了眼珠子,凑近屏幕。

    不是大盘崩了。

    是那几家拒绝上香的财阀,名下所有子公司的股票。

    开盘第一秒,直接锁死在跌停板!

    一根笔直的红线,硬生生插进了地底。

    “这......怎么可能?”

    摩根手一哆嗦。

    滚烫的咖啡洒在真丝睡袍上,烫得他大腿皮肉一抽。

    他浑然不觉。

    “交易员呢!给我接交易室!”

    他扯着嗓子吼,声音全劈了。

    管家吓得赶紧拨通内线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交易员带着哭腔的公鸭嗓。

    “老、老板!卖不出去啊!”

    那头背景音里全是砸键盘的声音。

    “系统瘫痪了!我们的账户全被冻结了!”

    “买盘全是零!连一美分的单子都挂不上去!”

    “这不符合交易规则啊......”

    摩根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挨了一闷棍。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平板电脑。

    “规则?去他妈的规则!”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那个黑客......一定是那个叫维克多的疯子!”

    摩根咬着牙,牙齿咯吱作响。

    他想起昨天那老头说的“一分也别想出这道门”。

    原来不用什么妖术,人家直接拔网线!

    “砰!”

    庄园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破了防弹铁门。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到落地窗前。

    往外看了一眼,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老板......”

    管家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

    “外面......全是人......”

    摩根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庄园外那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上。

    密密麻麻全是穿着黄坎肩、光着膀子的红脖子散户。

    有开皮卡的,有骑摩托的,还有推着超市购物车的。

    足足有上万人!

    大铁门已经被一辆改装过的铲车硬生生撞开了。

    “零元购啦!”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群散户平时被华尔街割韭菜割得底裤都不剩。

    昨天喝了符水,今天一早又收到大贤良师法旨。

    “不上香的财主,家产充公!”

    这谁还忍得住?

    “冲进去!把那老吸血鬼的床垫子都搬空!”

    一个大妈挥舞着平底锅,一马当先。

    人群像黄色的泥石流,疯狂涌入这片美利坚最顶级的富人区。

    庄园外围那十几个黑水保镖。

    看着这阵仗,连枪都没掏。

    直接把墨镜一扔,混进人群里跟着抢去了。

    “疯了......全疯了......”

    摩根靠着落地窗,双腿软得像面条。

    顺着玻璃慢慢滑坐在地毯上。

    他听着楼下大门被砸碎的声音,听着那些名贵古董花瓶碎裂的脆响。

    喉咙里发出绝望的赫赫声。

    像条濒死的狗。

    纽交所大厅。

    法坛上的劣质黑香还在冒着滚滚浓烟。

    刺鼻的焦糊味在大厅里来回飘荡。

    张平安稳稳地窝在老藤椅里。

    藤椅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他左手端起白瓷茶缸,吸溜了一口凉茶。

    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

    右手在宽大的明黄袖口里。

    “咔、咔。”

    盘着那两颗发红的老核桃。

    维克多裹着馊夹克,窝在法坛旁边的机柜后。

    敲着键盘,打了个巨响的红牛味饱嗝。

    “大仙,那三个老登的股票全焊死了。”

    他搓着满是头油的乱发,咧嘴直乐。

    “除非他们能顺着网线过来咬我,不然这辈子别想解套!”

    索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拿着大喇叭,狗腿地凑近藤椅。

    “祖宗,外面那些散户抢得可欢了。”

    他用格子手帕捂着鼻子。

    “听说摩根那老小子的纯金马桶都被人撬走了。”

    张平安眼皮半耷拉着。

    没搭理索尔。

    脑袋微微一偏。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一块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急什么。”

    老头声音平缓。

    “穷寇莫追,饿狗得晾一晾。”

    枯瘦的手指停止了盘核桃。

    “等他们觉得骨头缝里都漏风了。”

    “自己会爬过来找饭辙的。”

    就在这时。

    大厅那扇残破的铜门外。

    跌跌撞撞地滚进来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天还不可一世的摩根。

    那身高定西装早就被撕成了烂布条。

    脸上不知被哪个大妈用平底锅拍了一记,高高肿起。

    名贵皮鞋跑丢了一只。

    光着脚丫子踩在满是泥水的大理石地板上,冻得直哆嗦。

    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财阀老头,同样惨不忍睹。

    像三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大厅里那些昨天磕了头、买过香的精英们。

    全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们。

    没人敢上去扶。

    摩根喘着粗气。

    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双手哆哆嗦嗦地捧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他走到法坛前。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粗糙的地板上。

    “大......大贤良师......”

    摩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眼角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抽搐着。

    “我、我来上香......”

    他哆嗦着手。

    解开布袋子。

    “哗啦”一声。

    里面倒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美元支票。

    而是一堆印着老藤椅图案、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太平币】!

    这老头连滚带爬地去黑市,用几十套房产,换了这一袋子废纸。

    “十、十万一炷香......我买十炷......”

    摩根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不敢抬起来。

    强尼光着膀子走过来。

    一脚踢开那堆太平币。

    粗暴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咧嘴冷笑。

    实心橡木棍在地板上顿出闷响。

    “现在想买?”

    黑壮汉鼻孔喷出白气。

    “晚了!”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老北京黑布鞋在藤椅脚边蹭了蹭。

    他掀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跪在脚下的摩根。

    “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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