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晒在人后背上,带起一股子燥热。

    广场边缘那堆十字架早烧成了黑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松节油味儿,还有廉价降真香的烟熏气。

    张平安转过身。

    脚下那双老北京黑布鞋踩在汉白玉砖缝里,连点土星子都没带起来。

    他身后,维克多刚让人弄来一块带轮子的战术软木板。上面拿几颗生锈的图钉,死死钉着一张皱巴巴的北美高清卫星地图。

    地图西海岸那块地界。

    也就是加州这片,早被人用粗头红记号笔画上了一个硕大的太极图。墨水浸透了纸背,连着内华达州边缘都给染红了一片。

    “咣当!”

    强尼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绿色弹药箱,重重砸在福特皮卡的后斗里。车身跟着晃了两下,减震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光秃秃的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油汗。

    “哎哟我这腰……”强尼拿粗短的手指头捶了捶后腰眼,龇牙咧嘴地凑过来。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丝绸道袍早就被汗沤透了。一股子馊味散开,衣摆上还沾着刚才搬箱子蹭上的机油。

    “大、大仙。”强尼结巴了一下,扯着嗓门嚷嚷。

    “您刚才说不带那十万个兄弟?那咱们带几个人去华盛顿啊?我听说那边街上的条子,手里拿的可都是真家伙!”

    他蒲扇大的巴掌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要不、要不我挑五百个最能打的,把机枪全扛上?免得那帮白皮猪半路下套子!”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詹姆斯斜靠在旗杆底下。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嘲弄,粗糙的大拇指咔哒一声关掉步枪保险。

    “带你手下那些连枪管都擦不亮的蠢猪去送死吗?”

    詹姆斯啐了一口带烟味的唾沫,枪带摩擦着战术背心,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板。海豹六队的暗杀战术,人越少越好。”他喉结滚了一下,“我带三十个弟兄。足够把白宫外围的特勤局保镖全摸成哑巴了。”

    “法克!你说谁是蠢猪!”

    强尼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反手就去摸后腰那根实心橡木棍。

    “哎哎哎!别动手!祖宗们!”

    索尔满头大汗地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

    这流氓律师那身粉色西装早就揉皱了。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水汽,他赶紧掏出格子手帕胡乱擦了两把。

    “你们脑子里除了开枪还有点别的吗?”索尔喘着粗气,指甲锉都被他紧张地捏弯了。

    “那是华盛顿!是联邦法庭和IRS的老巢!你们扛着机枪跨州?还没飞过落基山脉,空军基地的F-22战斗机就能把咱们打成筛子!”

    索尔急得原地转圈,皮鞋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大仙,经济账也得算啊。包民航客机要钱的,还有那些跨州携带枪支的非法保释金……”

    张平安没理这帮人在底下吵吵。

    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水早凉透了,表面飘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白沫子。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啪”的一声。茶缸被他随手搁在旁边的汉白玉石柱上。瓷底磕碰石头,声响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两颗发红的核桃,在他右手掌心里磨出沉闷的“咔咔”声。

    张平安抬起眼皮。

    目光没在加州那块红红的太极图上停留。而是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慢吞吞地往东边扫。

    跨过连绵的落基山脉。

    粗糙的视线剐过德克萨斯的狂野平原,越过芝加哥那些冒着黑烟的重工业屠宰场。

    最后,死死钉在东海岸。

    纽约那些玻璃幕墙反光的华尔街投行,还有华盛顿特区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黑点。

    张平安嘴角扯出一抹透着阴寒的冷笑。

    “老美这台破机器,还没散架呢。”

    他语速平缓,连个多余的调子都没有。但这话像根冰锥子,直戳在场几个人的后脑勺。

    “加州这算是撕了个口子。可人家老钱家族的金库,政客老爷们的发号施令台,全在东边捂着呢。”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那根焦黑的九节木杖。

    杖尖在软木板上轻轻一划。

    “刺啦”一声。木棍那头带着尚未散尽的纯阳雷气,竟然把地图上的纸张直接划出一道烧焦的黑线。

    从洛杉矶,一路拉到了华盛顿。

    火星子顺着焦痕往下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撮飞灰。

    “维克多。”张平安头都没回。

    缩在阴影里的黑客哆嗦了一下。他赶紧把咬在嘴里的半片冷披萨吐在手心里,油腻的手指在军用平板上猛敲两下。

    “在呢老板!东海岸民航局的备用雷达系统,我刚给植入了个幽灵木马。”

    维克多眼窝深陷,兴奋得直舔干裂的嘴唇。

    “三个小时。我保证那帮穿军装的雷达兵,屏幕上连只鸟都看不见。咱们的飞机进去,就跟隐形的一样。”

    旁边传来易拉罐捏瘪的嘎吱声。

    汉克大胡子上沾着啤酒沫,随手把废铝皮砸在地上。

    “大仙!德州的红脖子兄弟们憋坏了!”他嗓门大得像破锣,“飞机坐不下,我亲自开皮卡带队!几天就能把那破白宫的草坪给碾平了!”

    艾莲娜在台阶下没出声。

    这女人只是默默把手里那把带血槽的伞兵刀插回大腿枪套里。眼底闪过一丝爬行动物盯上猎物时的冷光。

    微风卷起地上那些还没扫干净的香灰。

    张平安转过身。

    道袍下摆在风里翻卷出一股子阴冷肃杀的气场。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三十六个奇形怪状的渠帅。那些人身上带着汗臭、枪油味、啤酒味和血腥气。

    没一个是正经道士,全是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的疯狗和亡命徒。

    但现在。

    他们全绑着黄巾,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

    张平安手腕一翻,九节杖斜指苍穹。

    “既然加州装不下咱们了。”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混着风声砸在每个人的耳蜗里。

    “那就传我法旨。三十六方渠帅,各领本部的精锐。”

    强尼猛地挺直了腰板,粗短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根橡木棍。木刺扎进掌心了都没觉得疼。

    张平安冷眼扫过这群即将出笼的恶狼。猛地一挥那宽大的道袍衣袖。

    “向东出关!”

    他盯着华盛顿的方向,咬字极重。

    “去教教那帮喝咖啡的老爷们。我要让这八个大字,贴在那个叫拜尔登的老头脑门上——”

    张平安嘴角挑起一个疯狂的弧度。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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