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圣莫尼卡公立小学的操场。

    临近上午九点,加州的太阳逐渐变得刺眼。

    塑胶跑道被烤出了一股难闻的焦胶皮味,混合着操场旁边几盆劣质线香的浓烟,熏得人直睁不开眼。

    广播室里,冷气开得足足的。

    老校长米勒头顶那几根稀疏的金发,被汗水死死地黏在头皮上。

    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胖手,正哆嗦着悬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方。

    那是每天早上播放《星条旗之歌》的开关。

    几十年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按下去。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米勒的手腕。

    骨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你这老骨头,活腻歪了?”

    马库斯穿着那件肥大的灰色道袍,居高临下地盯着老校长。

    他光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反着刺眼的亮光。

    脖子上虽然没了金链子,但那股子街头火拼积攒下来的煞气,瞬间填满了整个逼仄的广播室。

    米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马、马库斯道长……”

    他结巴着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铁皮柜子上。

    “按规矩……升完旗,得放国歌……”

    “放个屁的国歌!”

    马库斯粗鲁地打断他,一口唾沫吐在广播室的复合地板上。

    他伸手夺过米勒手里的控制权,粗暴地把一个U盘插进播音主机。

    “大贤良师说了,今天开始,加州的地界上,不准再出现那首难听的洋曲儿。”

    马库斯手指重重戳在播放键上。

    “咚——”

    一声浑厚低沉的青铜编钟声,顺着高音喇叭,瞬间撕裂了操场上的空气。

    操场上。

    上千个金发碧眼、肤色各异的小学生,正齐刷刷地站着。

    三年级的胖墩汤米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憋红了脸,正努力把十根胖乎乎的手指扭成一个古怪的形状。

    “左手抱右手……大拇指掐住子纹……”

    汤米嘴里嘟囔着昨天刚学的手诀口诀。

    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太极诀。

    旁边那个满脸雀斑的白人小女孩,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汤米!手抬高点!贴在胸口!”

    随着广播里那苍凉的道教法乐响起。

    整个加州,从旧金山的浓雾街区,到圣地亚哥的阳光海岸。

    几百万个公立学校的学生,同时把捏着法诀的双手,死死贴在胸前。

    没有一个人把手放在心口去感受什么美国精神。

    他们仰着头,死死盯着旗杆上那面猎猎作响的黄天太极旗。

    领操台上的扩音器里,传出马库斯粗犷的嘶吼。

    “跟我念!”

    汤米深吸了一口气,肚子猛地鼓胀起来。

    他张开嘴,用那种极其别扭、完全不着调的中文发音,拼尽全力喊了出来。

    “苍、天、已、死!”

    上千个稚嫩的嗓音汇聚在一起。

    像是一场海啸,瞬间淹没了学校围墙外的车流噪音。

    发音虽然蹩脚得让人想笑,有的人喊成了“藏田”,有的人念成了“仓甜”。

    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声浪,震得操场旁边的玻璃窗“嗡嗡”直响。

    “黄、天、当、立!”

    声浪再次拔高。

    几个站在校门外围观的家长,吓得连手里的热咖啡都掉在了地上。

    纸杯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们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操场上那些陷入某种狂热仪式的孩子们。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连续四句口号,被这些十来岁的孩子硬生生喊出了一股子惨烈的杀气。

    甚至有个别身体弱的女生,因为喊得太用力,缺氧翻了白眼,直挺挺地往后倒。

    旁边立刻有戴着黄头巾的老师冲过去,熟练地往她嘴里灌了一口熬好的符水。

    洛杉矶,太平教堂二楼。

    那把破旧的老藤椅发出一长串“嘎吱、嘎吱”的酸响。

    张平安窝在椅背里,身子随着藤椅轻微晃动。

    他左手端着那个缺了口、掉了漆的白瓷茶缸。

    茶面上的热气氤氲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半点波澜。

    “吸溜——”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一截泡得软烂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青砖的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道袍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老板,这帮小兔崽子的口音,简直比我奶奶那只漏气的风箱还难听。”

    索尔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方格子手帕,胡乱抹着脑门子上的汗珠。

    他今天穿的那件亮黄色西装,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凑到维克多的电脑屏幕前,盯着全州几十万个同步传回来的监控画面。

    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里,全是扯着嗓子喊口号的加州学生。

    “不过这气势……啧啧。”

    索尔掏出指甲锉,习惯性地蹭了两下大拇指的指甲边缘。

    他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比IRS收税查账的时候还要整齐划一!”

    “这帮小孩现在脑子里只有黄天,就算拜尔登那个老东西现在跪在他们面前,估计都会被这帮小萝卜头用棒球棍敲碎脑袋!”

    墙角的阴影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十根油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键盘轴体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数据……数据还在飙升。”

    维克多用手背蹭了一下流出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全州一千两百所公立学校,除了三个基督教私立高中有零星的抗议,其他全部拿下了。”

    他打了个带着红牛味儿的饱嗝。

    “星链系统的反馈显示,信徒的狂热指数在过去十分钟内,拉出了一根垂直的阳线。”

    一楼大厅门口。

    两米高的强尼正烦躁地用实心橡木棍戳着水泥地。

    地面被硬生生杵出好几个泛着白茬的凹坑。

    他光着膀子,胸口那道旧刀疤红得发紫。

    听着满大街音响里传出的蹩脚中文,强尼粗暴地抓了抓光头。

    “吵死了!跟一群鸭子叫一样!”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冲着楼上喊。

    “老板!这种软绵绵的念经有个屁用?”

    强尼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里闪着凶光。

    “要我说,直接给这些小崽子一人发一把6。”

    “让他们排成方阵,去把国民警卫队那帮废物全突突了!”

    二楼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藤椅的“嘎吱”声和核桃的“咔咔”声在空气中回荡。

    张平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索尔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指甲锉揣进兜里,站得笔直。

    强尼也立刻闭上了嘴,握着橡木棍的手指骨节泛白。

    “念经,是为了诛心。”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站起身。

    鞋底摩擦木地板,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街角那面刚刚升起的黄天太极旗。

    空气中飘来后院化粪池隐隐的酸臭味。

    “心诛完了。”

    张平安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这块地,就算是彻底姓张了。”

    他转过身,黑漆漆的眸子盯着索尔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但是。”

    张平安右手重新盘起核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光有那些小崽子的嘴皮子,挡不住蛮夷的铁疙瘩。”

    他走到那张硕大的加州地图前。

    干枯的手指点在洛杉矶郊外的一个红圈上。

    那是加州国民警卫队的驻地。

    “索尔。”

    张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

    “我听说,驻扎在咱们家门口的那个什么布鲁斯将军。”

    他偏了偏头。

    “肺部烂了个洞,在医院里快咽气了?”

    索尔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破了音。

    “对对对!晚期!癌细胞都转移到骨头缝里了!”

    索尔搓着手,嘴角扯出一个狡诈的弧度。

    “五角大楼那边正准备派人来接管他的三万正规军呢,那老小子现在天天在病房里摔杯子骂娘。”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透着邪气的弧度。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摸出一张用朱砂画得歪歪扭扭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让老鲍勃去后院的大黑锅里,给他舀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