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的校服短袍被她昨晚叠得很整齐放在床尾,她穿好之后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我们四个人走出402宿舍,穿过恶魔系宿舍楼的走廊。

    出了宿舍楼大门,宿舍区中央圆形花坛里的淡蓝色荧光植物在晨光下很亮很柔。

    美食研究社在清晨时分已经开了门。

    暖金色魔力灯光笼罩着取餐区和用餐区,空气中飘着刚烤好的魔力面包的焦香和新煮好的暗影蘑菇浓汤的醇香。

    取餐台上有好几排刚出炉的早餐,热面包、热汤、新鲜水果、刚煮好的魔力咖啡。

    早上的小魔女不多,大部分都还在宿舍里睡着,只有几个起得特别早的在取餐区前安静地排队。

    我端了一碗暗影蘑菇浓汤、一块刚烤好的魔力面包和一小碗水果沙拉。

    米拉端了一大盘生金枪鱼肉,梦子拿了一碗暗影蘑菇浓汤和几片精灵花叶子,罗伊拿了好几块还在冒热气的流火鱼肉。

    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是昨天中午那几个天使魔女坐过的位置。

    窗外阳光还没完全升到正空,光线从玻璃幕墙外斜斜地照进来,把我深紫色洛丽塔礼服的裙摆镀上了一层很淡很柔的金色光泽。

    脚链上的妖精种子水晶在脚踝内侧轻轻晃着。

    在吃早餐的时候,听到天使们隐隐约约的说话。

    不是故意去偷听的,她们就坐在隔壁那一桌。

    两个天使魔女背对着我们,她们淡金色的光环在头顶稳定地明灭着,纯白色的羽翼在身后收得很紧。

    她们的餐盘里照旧是精致而少量的食物,烤面包、水果沙拉、清水。

    “你听说了吗?铃兰她从出生第一天开始养的天堂花被别人拔了。昨天她大发了一场脾气,整个天使社都被她闹得差点翻过来。她在宿舍里哭了好久,眼睛都哭肿了,然后出来之后又摔了好几个魔法花瓶,把走廊里的魔力灯带都震灭了好几盏。说要把拔她花的那个魔女千刀万剐。”

    那个天使魔女的声音很轻很脆很快,每个字都在舌尖上跳跃着。

    另一个小天使魔女对他说。

    她的声音比第一个更轻更柔更慢。

    “嘘,小声点。别把情报泄露出去了。昨天已经调查好了痕迹。铃兰的宿舍阳台上除了天堂花的根系残骸之外,还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暗属性魔力痕迹。应该是恶魔系的小魔女干的。就是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惹怒我们天使。”

    “竟然敢惹怒我们天使。等会的开学典礼把邪恶系的小魔女都揍一遍。反正社团大战就在开学演讲之后,天使社三百个人全到了。恶魔系那些人加起来才多少,上次炎魔社团的社长在斗皮大会堂里被艾瑞丝学姐一招秒掉之后,他们连站出来挑战的勇气都没有了。今天正好借着给铃兰出气的机会把他们都打一顿。让他们给天堂花陪葬。”

    第一个天使魔女说到“陪葬”时尾巴,她收在身后的羽翼在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完全展开了。

    “嘘,你自己不是泄露了这么多情报吗?要是邪恶系的魔女等会不来,那你就完了。天使社的作战计划全被你一张嘴说光了,在开学典礼之后动手,在社团大战上揍恶魔系,给铃兰出气。这些要是被恶魔系的听到,提前做防备怎么办?”

    另一个天使魔女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敲的位置刚好是她餐盘和桌沿之间的空隙。

    然后另一个小天使堵住他的嘴。

    第一个天使魔女伸出手捂住了第二个天使魔女的嘴唇,手指按在她嘴唇上把她后面的话全部按回了喉咙里。

    第二个天使魔女被她捂得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回堵住了第一个天使魔女的嘴。

    两个人互相把手按在对方的嘴唇上,谁也不肯先松手,谁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被堵住嘴的那个小天使又回手把另一个小天使的嘴堵住了,就形成了两个互相堵嘴的小天使奇观,两个天使魔女面对面坐着,四只手同时按在彼此的嘴唇上,羽翼在身后展开了一半,光环在头顶激烈地明灭着。

    她们的眼睛互相瞪着对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声,餐盘里的烤面包和水果沙拉被她们的手臂碰得往旁边滑了好几厘米。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小魔女纷纷侧目。

    我心想,哇,居然有这么畜生的人。

    把别人从出生开始养的植物给拔了。

    从出生第一天开始养,每天浇灌光属性魔力,浇灌的时间和魔力量都必须完全精确,梦子是这么说的。

    那个叫铃兰的天使魔女养了那么多年,她的天堂花就种在宿舍阳台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魔力,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给它浇魔力。

    结果昨天开花的第一天就被梦子拔了。

    这得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呀。

    为那个没见过面的铃兰默哀。

    我低下头对着我的暗影蘑菇浓汤默哀了大概两秒。

    暗影蘑菇浓汤的汤面上飘着几片切得很薄的蘑菇片。

    然后我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浓汤很热很滑很醇厚,蘑菇片在齿间轻轻裂开。

    把汤咽下去之后我又掰了一块魔力面包蘸了蘸汤塞进嘴里。

    想完之后吃饭吃得更香了。

    这暗影蘑菇浓汤是暗魔社团的最爱,梦子说的。

    暗影蘑菇种在地下室里,和米夏那种金色方块类似,但暗影蘑菇需要暗属性魔力环境。

    浓汤是美食研究社用暗影蘑菇和奶油一起熬出来的。

    汤很浓很滑很醇厚,蘑菇片在汤里保持着刚切好时的鲜嫩。

    配刚烤好的魔力面包简直是绝配。

    我嚼着面包和蘑菇片,心想铃兰大概现在正坐在天使社的阵营里,眼睛还红肿着,等着在社团大战上给她的天堂花报仇。

    而我旁边坐着的梦子就是拔她花的凶手。

    梦子正用叉子插起一片精灵花叶子,动作很轻很慢很优雅,和她昨晚舔奶油时一样从容。

    她的死鱼眼在灰蒙蒙的瞳孔里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决定不把铃兰的事告诉她。

    她大概会面无表情地把精灵花叶子咽下去然后说“老大,要我再去拔一株吗”。

    在前往斗皮大会堂的路上,越来越多的邪恶系魔女簇拥在我的身旁。

    我们走出美食研究社之后,走廊里已经有零零散散的恶魔系魔女在等着了。

    最先出现的是压路机研究社的夜魔,短发那只、高马尾那只和长发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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