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子背着我往美食研究社走去。

    她没有走走廊,而是继续借着绿化带旁边的树影和建筑物的阴影之间移动。

    每次从一片影子里迈出来又踩进下一片影子里,周围的空气就会短暂地凉一下,然后又重新被午后的阳光晒暖。

    她的脚步很轻很稳很柔,背着我这么个大活人在影子之间移动,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到了美食研究社门口。

    梦子背着我推开门,暖金色的魔力灯光和一股很浓很复合的饭菜香同时涌了出来。

    不过不是早上那种刚烤好的魔力面包的焦香,现在是下午,美食研究社里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

    灶台上摆着好几排还没下锅的切好蔬菜和腌制好的肉类,空气中飘着蒜蓉爆香之后残留的焦香和新鲜香草的清甜。

    几个社员正在灶台前忙碌着,白色围裙上沾着不同程度的酱料痕迹。

    一个社员看到我们进来,放下手里的菜刀走过来。

    她是个普通魔女,深褐色的短发被压在厨师帽下面。

    她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块不同颜色的酱料,手指上还残留着刚切完洋葱的汁水。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对我露出了一个很礼貌但也很明确的微笑。

    “抱歉,现在还不是开饭时间。

    如果你饿的话,那里有些糕点可以先填填肚子。”

    她用手指了指取餐区旁边的一个浅灰色小推车,推车上摆着几盘刚烤好的魔力面包和一些切好的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很精致的奶油泡芙。

    “我要见你们的社长。”

    我说。

    我的声音从梦子背上挤出来。

    “好的,这边请,社长在那边。”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美食研究社最里侧走去。

    梦子背着我跟在她身后,绕过一排一排正在备菜的灶台。

    几个正在切菜的社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切菜。

    有个正在搅拌酱汁的社员用勺子蘸了一下酱汁尝味道,尝完之后看到我趴在梦子背上,勺子在她嘴边停了好几秒。

    美食研究社的社长在最里侧的灶台前。

    那个灶台比前面所有的灶台都要更大更宽,上面架着整整齐齐一排八个锅。

    灶台旁边的切菜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切好的蔬菜、腌制好的肉类、泡在盐水里的海鲜、还有好几排不同颜色的酱料碗。

    美食研究社的社长是一个克拉肯小魔女。

    她的银白色长发被盘成了很紧很利落的发髻,用一根深蓝色的魔力发簪固定住。

    但她的头发里伸出了好几根触手,不是海洋社团社长那种藏在头发深处的细软触手,而是完全展开的、正在工作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都有拇指粗细,表面有一层很薄很滑的淡蓝色魔力光膜。

    她的触手末端各自抓着不同的厨具,一根触手握着锅铲在左边的铁锅里快速翻炒着蒜蓉西兰花,一根触手抓着筷子在右边的平底锅里翻面煎鱼排,一根触手拿着汤勺在第三个锅里搅拌浓汤,还有一根触手正握着菜刀在切菜板上剁香料,刀刃在触手的控制下以极快的频率上下起落。

    一个人控制着八个锅,还有的触手在那切菜。

    简直就是个完美的流水线。

    她的两只手反而闲下来了,只是偶尔用手指沾一下酱汁尝味道,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点一下触手调整火候。

    她看到我过来之后没有停下正在翻炒的触手,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对我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然后她边炒菜边看着我问。

    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

    她的声音在锅里嗞嗞响的油爆声里传过来,语气很稳很清很干练。

    “你是蕾琪娜·莉莉丝吧。

    今天你在斗皮大会堂里那招蜜露扩散,把整个竞技平台都染成紫色的了。

    虽然说我没有直接观看战斗,美食研究社在斗皮期间必须留在社里备餐,以防战斗结束之后所有伤员都需要补充体力。

    但我参与了后续的搬伤员。

    我们社团的社员和医疗室老师一起把竞技平台上躺着的人一个一个抬到医疗室,抬了好久才抬完。”

    她把煎鱼排的触手翻了个面,鱼排在锅里发出很脆很亮的一声嗞响。

    “但美食研究社是中立社团,不会参加社团战斗。

    这是我们从建社第一天就立下的规矩。

    不管天使社赢还是恶魔系赢,我们都保持中立。

    如果你要谈这些事的话,你请回吧。”

    她把炒蒜蓉西兰花的触手收回来关掉火,把菜装进旁边的一个大浅盘里。

    她的动作很流畅,八个锅同时关火同时装盘同时清理灶台,和她一个人控制八个锅时一样游刃有余。

    “放心放心,不谈社团战斗。

    美食研究社当然是只谈美食的。”

    我把手从梦子的肩膀上抬起来,在空气中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我需要用两百个魔女金填饱一百六十五个小魔女的肚子。

    同时还要满足他们的胃口,夜魔喜欢生肉,炎魔喜欢火焰魔力食物,暗魔喜欢暗影蘑菇。

    排场要够,食物要足,不能随便打发了。

    你能帮助我吗。”

    我的尾巴在梦子身侧轻轻甩了一下。

    她用来切菜的触手停了一下,刀刃悬在切菜板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她皱了皱眉,眉头皱起的弧度很浅很短。

    “单价太低了。

    两百魔女金看起来不少,但你要填饱一百六十五个人,每人平均只有一点二魔女金左右。

    你要是在其他的小城市还行,一点二魔女金够一个人吃一顿相当不错的套餐。

    但这里是世界城。

    一魔女金的东西到这里都要用两魔女金买。

    物价至少是普通城市的好几倍。

    食材成本、调味料成本、厨具损耗,更何况人员的支出也更加巨大。

    你今天要包场,包场的费用怎么算?

    服务费怎么算?

    两百魔女金,我们自己出食材出人出力,连成本都不一定够。”

    她把切菜的触手放下来,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我胸腔里呼出来的时候。

    心想得做些利益支出了。

    克拉肯刚才说得很清楚,不是她不愿意帮我,是这笔账算不过来。

    她说得对,世界城的物价不是薄暮城能比的。

    我在薄暮城用十魔女币就能买一件白色棉质连衣裙,在世界城用同样的钱大概只够买一只袖子。

    物价差距摆在那里,光靠砍价是砍不动的。

    我得拿出一些更有分量的东西。

    “你们美食研究社在每一学期的社团资金是多少?”

    我问道。

    我的声音从我还在调整思路的喉咙里挤出来,语调被我刻意压得很平很稳。

    我把手从梦子肩膀上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她放下正在装盘的触手,把最后一个锅的锅盖盖好,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她的淡蓝色竖瞳在眼眶里很认真地审视着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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