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一个。”蕾琪娜说。

    她的呼吸很重。

    额头的汗从发根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流。

    尾巴在身后炸出了一大簇粉色的火花,亮得把她自己的小腿都映成了淡粉色。

    她把米夏放在地上。

    米夏的脚踩稳了,黑豆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嘴巴还张着。

    灰色短尾巴从蕾琪娜手里滑出去,倏地卷回自己的腰上。

    “吱。”她又吱了一声。

    比刚才那声小了很多,像是确认自己已经落地了。

    瓦罗佳·温娜站在空地中央。

    金色翅膀还展开着,但翅尖微微往下垂了一点。

    她的琥珀色眼睛越过翅膀边缘,落在蕾琪娜身上。

    “不错。”她说。

    她把翅膀重新展开,把剩下的四个小魔女拢了拢。

    菲奥娜的光环在翅膀边缘稳定地亮着。

    赛琳娜的橘色尾巴紧紧贴在老师深灰色长袍的后摆上,不再甩了。

    莫莉的蓝色长发被赛琳娜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索姆妮亚抓住莫莉的蓝色长发,手指绕了一圈。

    “还有四个。”老师说。

    蕾琪娜故技重施。

    第二次她往右边冲,冲到一半突然张开翅膀刹停。

    老师的翅膀往左边移,身后的四个小魔女被惯性带着往左边甩。

    这次甩出来的是索姆妮亚。

    不是尾巴,不是头发。

    是整个人。

    索姆妮亚闭着眼睛,天蓝色卷发被风往后吹,羊角上的银色保护套在午前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她的身体从老师翅膀左侧滑出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但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天生的、像微笑又像睡觉的弧度。

    好像被甩出来这件事和她闭着眼睛晒太阳没有任何区别。

    蕾琪娜在她滑出去的时候冲到了她面前。

    手伸出去,抓住了索姆妮亚的手腕。

    天蓝色的皮肤贴着她的掌心,凉凉的。

    索姆妮亚的身体被她拽住了,没有摔倒。

    闭着的眼睛弯成的弧线深了一点。

    “呼。”索姆妮亚说。

    “被。抓住。了。嗯。”

    蕾琪娜把她的手腕松开。

    索姆妮亚站在原地,天蓝色卷发落回肩膀两侧。

    她抬起那只被蕾琪娜抓过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揉了揉。

    然后她转过身,悠哉悠哉地走到米夏旁边,站住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像两个被从棋盘上拿下来的棋子。

    “还有三个。”老师说。

    金色翅膀拢了拢。

    菲奥娜、赛琳娜和莫莉躲在老师身后。

    赛琳娜的橘色尾巴卷在老师的腰带上,缠得紧紧的。

    莫莉的手指攥着赛琳娜的尾巴,指节泛白。

    菲奥娜的手指攥着老师深灰色长袍的后摆,指节泛白。

    天蓝色的眼睛从翅膀边缘看着蕾琪娜。

    蕾琪娜深吸了一口气。

    呼吸比刚才更重了。

    额头的汗流进了眼角,她用手背蹭掉。

    手背上沾着汗,在午前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尾巴在身后垂着,末梢的桃心贴着小腿,发烫。

    她往右边冲出去。

    不是全速。

    她的腿已经没有那么听使唤了。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大腿的肌肉在轻微地发抖。

    白色凉鞋踩在灰白色地面上,嗒嗒嗒嗒,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

    冲到一半,她张开翅膀,刹停。

    老师的翅膀往左边移。

    赛琳娜的橘色尾巴从腰带上被甩开了一瞬间,然后立刻卷回去了,缠得更紧。

    莫莉的手指攥着赛琳娜的尾巴,指节泛白,身体纹丝不动。

    菲奥娜的手指攥着袍子后摆,指节泛白,身体纹丝不动。

    没有人甩出来。

    蕾琪娜站在原地。

    呼吸一下一下地从喉咙里涌出来,又灌回去。

    她的视线落在老师翅膀最下面那排羽毛上。

    金色的羽毛在午前的光线下亮得刺眼。

    她把视线移开,移到自己的脚尖上。

    白色凉鞋的鞋面上沾了一点灰白色地面的碎屑。

    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紧了。

    该使用超级力量了。

    她想到了《小魔女生存手册》。

    她记不清是哪一页了,上面写着:“魔力是思想的延伸。感受它,想象它,它就会按照你想象的方向流动。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她闭上眼睛。

    不是索姆妮亚那种天生的、像微笑又像睡觉的闭法。

    是很用力的、把上下眼睑紧紧压在一起的闭法。

    眼球在眼皮下面微微颤动着。

    她开始想象。

    想象自己变得很快。

    不是“跑得快”的那种快,是更快的、快到老师来不及移动翅膀的快。

    快到老师身后的三个小魔女来不及稳住重心的快。

    快到她们会因为惯性甩出来的快。

    魔力从尾椎骨的位置涌上来。

    不是她主动调动的,是那股想象从脑子里往下走,走到脊柱,走到尾椎骨,然后魔力就自己跟上了。

    深紫色的光纹从尾巴根部亮起来,沿着脊椎往上蔓延,走过腰,走过背,走过肩胛骨,走过脖子,走到头顶。

    她的粉色长发被那股光纹带起来,在空气中飘着。

    翅膀边缘深紫色的薄膜上,浮现出极细的、像血管一样的粉色光纹,和她尾巴炸出来的火花颜色一模一样。

    光纹从翅根往翅尖蔓延,像两条很细的、发着光的河。

    她睁开眼睛。

    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老师金色翅膀的影子。

    她把重心往下沉到不能再沉的位置,膝盖弯到几乎和地面平行。

    白色凉鞋的鞋底在灰白色地面上碾了碾。

    然后她冲了出去。

    不是跑。

    是一道深紫色的影子从灰白色地面上射出去。

    翅膀在身后完全展开了,深紫色的薄膜上粉色的光纹亮得像两条燃烧的引线。

    风被她甩在身后。

    声音被她甩在身后。

    灰白色地面上被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光斑,每一个光斑都只亮了一瞬间就灭了。

    从老师的腿上滚了下去。

    身体往旁边一翻,从深灰色长袍上滚到木地板上。

    木地板的凉意从肩膀传上来。

    她用手撑住地面,膝盖顶起来,然后站直了。

    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稳住了。

    尾巴在身后垂着,末梢的桃心贴着小腿。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天蓝色坐垫在她屁股下面发出被压实的沙沙声。

    瓦罗佳·温娜站起来。

    金色羽毛翅膀在她身后展开了一瞬,羽毛的边缘在乳白色球形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像烤面包一样的颜色。

    然后收拢了。

    叠在一起的羽毛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深灰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木地板。

    门推开了。

    午前的光线涌进来一瞬。

    然后门关上了。

    她的脚步声在教室外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教室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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