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她们身上跳动着,从肩膀烧到手臂,从手臂烧到腰侧,从腰侧烧到大腿。

    她们在火焰里张开手臂,让火焰烧得更旺更匀,像是冬天里围着篝火取暖的人往火里添柴一样从容。

    火焰在她们身上形成了一层很亮很红的火焰外衣,把她们的轮廓映得很清晰。

    还有一个炎魔小魔女把自己泡在一大缸岩浆里。

    那缸子是陶瓷的,深橘色,大概有半个人那么高。

    缸里的岩浆是深红色的,表面冒着很细很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股很浓很呛的硫磺味。

    那个炎魔小魔女只露出一个头,火焰橙色的头发在岩浆表面散开,发丝在高温里轻轻卷曲着。

    她的脸被岩浆的热气熏得微微发红,嘴唇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很亮很润的光泽。

    她的手从岩浆里伸出来,手指在缸沿上轻轻敲着,敲的节奏和她尾巴末端那簇火焰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罗伊。”

    我把目光从那些正在自我烧烤的炎魔身上收回来,转头看着罗伊。

    她的红色竖瞳在眼眶里很平静地看着我,尾巴末端那簇火焰比平时大了大概一圈。

    “这样没问题吗?”

    我的声音从我还在被热空气灼烧的喉咙里挤出来,听起来比我平时说话更干更哑。

    罗伊眨了眨眼。

    她的手指在自己尾巴末端那簇火焰上轻轻捏了一下,火焰在她指尖跳了跳。

    “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

    语调里完全没有被我质疑之后的不悦,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因为被问到常识而产生的小小困惑。

    “我们的聚集地就是一个个火山口。睡觉的时候直接睡在岩浆池边上,洗澡也是直接跳进岩浆里洗。那些温度比这里的喷火器高多了,这里的火对我们而言只是吹吹风罢了。”

    她把“吹吹风”三个字说得很轻很快,像是在描述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她火焰橙色的头发在她说话时轻微地飘动着,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她的体温比周围空气高,热空气上升时把她的头发带得轻轻飘了起来。

    然后那些在自我烧烤的炎魔看到了我。

    最先发现我的是那个泡在岩浆缸里的,她的深红色竖瞳从缸沿上方看过来,瞳孔在火光里放大了。

    她把手从岩浆里抽出来,手臂上还挂着正在往下滴的岩浆,岩浆滴在缸边的隔热垫上发出很细很短的嗞嗞声。

    她从缸里站起来,岩浆从她身上往下淌,她站在缸边朝我走过来。

    然后是那些往身上浇汽油的,她们把还在燃烧的身体转向我,火焰在身上跳动着,每走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然后是那些躺在地上被喷火器烧的,她们从隔热垫上坐起来,身上的火焰还没熄,背后那几排喷火器还在持续地喷着火。

    我赶紧把他们叫停。

    我的声音从我被热空气烤得发干的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在干燥的空气里劈了一下。

    我把两只手举在身前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手指张开,掌心朝外。

    我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僵住了。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我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回荡着。

    “我在这里只是为了宣布一件事。之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了。明天打社团大战的时候你们都得跟着我打。我带你们干天使。”

    我说完之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着她们的回应。

    然后他们突然欢呼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蜜露感染之后又软又黏的呻吟,不是暗魔们在黑暗中那种又轻又碎的叹息,是一种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用尽全力的欢呼。

    声音大到让活动室墙壁上的防火魔力涂层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们的火焰在欢呼声中同时亮了好几个度,有的从橘色变成了亮橙色,有的从亮橙色变成了淡黄色,有的从淡黄色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整个活动室在她们同时提升火焰亮度的瞬间被照得像正午的太阳。

    “老大万岁——!”

    一个浑身还在烧的炎魔举着燃烧的手臂喊道。

    她的皮肤在火焰里泛着深橘色的光泽,火焰在她举臂的动作里从肩膀窜到指尖。

    “老大英明——!”

    另一个从岩浆缸里爬出来的炎魔喊道。

    她的身上还挂着岩浆,岩浆在她喊的时候从她腰侧滴下来,滴在隔热垫上烧出一小团新的火焰。

    “老大终于来了——!”

    第三个站在角落里刚浇完汽油的炎魔喊道。

    她的火焰刚刚点燃,从她头顶往下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腰侧,整张脸在火光里亮得很耀眼。

    她们的火焰在欢呼声中变得更加旺盛。

    不是慢慢的升温,而是在几秒内同时窜高了一大截。

    整个活动室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我的皮肤在空气中能感觉到那股热浪一波一波地从她们身上辐射过来。

    汗水从我的额头往下淌,经过太阳穴滑到下颌,然后从下巴尖上滴下来。

    被她们贴了一个多小时刚抚平的深紫色洛丽塔礼服又被汗水浸湿了几小块。

    我问罗伊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从我还在出汗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袖子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罗伊的尾巴在身后以很快的频率甩着,末端那簇火焰在甩动中跳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她的红色竖瞳在眼眶里亮了好几个度,和她尾巴上那簇火焰的亮度同步。

    她的火焰橙色的头发在她周身的热空气中完全飘了起来,发丝在她头顶上方散开又合拢。

    “战火也是火。”

    她说,声音比平时更亮更脆更有力。

    “之前被天使们压的太惨了。现在终于能翻身了。我们的战火能烧尽学校。”

    她的尾巴在她说完“烧尽学校”这几个字时猛地蓬了一下,整个尾巴炸成了扇形的火焰瀑布,因为纯粹的兴奋。

    她的火焰尾巴在蓬开之后又慢慢收拢,恢复成正常的大小,但火焰的颜色从橘色变成了更亮的淡黄色。

    “好了好了,别煽风点火了。”

    我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交叉在胸口下面。

    我的声音从我还在调整呼吸的喉咙里挤出来,语调被我刻意压得很稳很平。

    “好好休息。把火焰都留到明天发泄。把天使都烧成烧鸡。”

    烧鸡。

    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狠。

    天使社的成员如果听到我用“烧鸡”来称呼她们,大概会当场用圣光把我轰成灰。

    但炎魔们听到这个词之后欢呼声更大了。

    她们的火焰在“烧鸡”这个词落地的瞬间同时窜到了最高点,整个活动室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热浪从她们身上辐射过来,把我的脸颊烤得发红,头发被热气流吹得往后飘。

    我看着她们在火焰里欢呼的样子,那些被天使社压了不知道多久的愤怒和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火焰。

    她们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带她们打回去的人,虽然那个人只是一个刚入学一天的魅魔小魔女,虽然那个人在压路机研究社里被三只夜魔抛着玩,在暗魔社团里被一群暗魔贴了一个多小时,在炎魔活动室里被热浪烤得满头大汗。

    但那个人是莉莉丝家族的直系后代,是艾拉的女儿,是蕾琪娜·莉莉丝。

    她答应了米拉她们要当老大,她答应了要带她们干天使。

    我从炎魔活动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淡紫色灯光显得格外凉格外暗。

    我的身体还残留着活动室里那股燥热,皮肤上汗还没干,裙子还贴在身上。

    梦子还挽着我的手,黑色长发在我手臂上轻轻蹭着。

    米拉跟在后面,她的深红色竖瞳一直盯着梦子挽着我的手。

    我心想,明天就是社团大战。

    我要带着暗魔、夜魔、炎魔三个恶魔系社团在招新大会上打出气势,然后拉拢克拉肯和太空鲸、火龙和水龙、猫犬、鸟魔女、精灵。

    还要在开学后第二周竞选级长,还要在斗皮大会堂里打赢神圣系的级长。

    我一个一年级新生。

    走一步看一步。

    但至少今天,我把三个社团的老大位置拿下了。

    虽然方式不太体面,虽然被压路机研究社抛着玩,被暗魔社团贴了一个多小时,被炎魔活动室烤得满头大汗。

    但结果是好的。

    她们认我做老大了。

    明天能跟着我打了。

    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末梢的桃心在走廊淡紫色的灯光下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

    脚链上的妖精种子水晶在我走路时轻轻蹭着脚踝内侧的皮肤。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