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心想真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听米拉她们说天使有多么恶毒,社团活动室被占,经费被砍到十分之一,在地下室里练了两天尾巴上的火焰亮度降了将近一半,我自然而然地觉得每个天使都是恶毒的。

    被她们带歪了。

    菲奥娜也是天使魔女,赛琳娜是猫娘魔女,莫莉是智慧魔女,索姆妮亚是梦魔魔女,米夏是鼠鼠魔女,她们都是不同系的,但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立场是立场,生活是生活。

    我不能因为学校里那些神圣系级长打压恶魔系社团,就觉得每一个天使魔女都是坏人。

    这时我才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我胸腔里呼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妖精之心在我锁骨下方的位置轻微地脉动着。

    我把手从取餐台上放下来,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末梢的桃心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很直很硬的弧线。

    “既然这样。”

    我说。

    我的声音从我调整好心态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我们去坐他们那一桌。”

    米拉、梦子和罗伊同时看着我。

    米拉的深红色竖瞳在眼眶里轻微地放大了,虎牙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露出来一截。

    梦子的死鱼眼在灰蒙蒙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但她挽着我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罗伊的火焰尾巴在她身后轻轻跳了一下。

    “老大,你确定?”

    米拉说。

    声音在“确定”这两个字上往上扬了半度。

    “确定。”

    我说。

    “走吧。随便拿点食物。”

    我带头往取餐台上随便拿了几样东西,一块刚烤好的魔力面包,一小碗暗影蘑菇浓汤,几片切好的精灵花园沙拉。

    米拉在我后面拿了一大块生金枪鱼肉,梦子拿了一碗暗影蘑菇浓汤和几片精灵花叶子,罗伊拿了好几块流火鱼肉,表面还是那种黑不溜秋的颜色,内部裂缝里透出的淡橘色热气还在往外冒。

    我们端着餐盘穿过那些正在用餐的小魔女之间的过道,往靠窗那桌天使魔女走去。

    那些天使魔女正在吃饭,刀叉在她们手里很安静地切着沙拉叶子。

    她们没有注意到我们在靠近,直到我把餐盘放在她们桌子的空位上。

    桌子是长方形的,靠窗,窗外能看到宿舍区中央那个圆形花坛里的淡蓝色荧光植物在正午阳光下很亮很柔。

    四个天使魔女坐在桌子两侧,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很精致的浅金色餐盘,餐盘里装着少量但卖相很好的食物。

    我选的位置刚好在其中一个天使魔女旁边,她有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光环在头顶上比菲奥娜的光环更小更淡,白色羽翼在身后收得很紧。

    她的餐盘里摆着几片薄薄的烤面包、一小碗水果沙拉和一杯清水。

    她正在用叉子叉起一片生菜叶子,叉子的尖端刚碰到叶片。

    那些天使小魔女看到我坐他们桌子后,表现出很厌恶的脸。

    不是那种大声斥责的厌恶,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隐忍的,嘴唇轻微地抿紧,鼻翼轻微地翕动,眉毛往中间轻微地聚拢。

    她们的刀叉同时停在了半空中,有几个叉子上的食物还没送进嘴里就被放回了餐盘。

    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天使魔女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瞳孔是淡金色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脆很冷。

    “旁边不是有空的桌子吗?”

    她把餐巾放在餐盘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敲的位置刚好是她餐盘和桌沿之间的空隙,像是用那个动作在划清界线。

    “就喜欢在你身边。”

    我说。

    我的声音从我还在调整呼吸的喉咙里挤出来,语调被我刻意压得很柔很轻。

    我把餐盘往她旁边又推了几厘米,推到我餐盘的边缘几乎碰到她餐盘的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餐盘之间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眉头又往中间聚拢了一些。

    然后我蹭了过去。

    我把身体往她那边倾斜,右肩轻轻碰上了她的左肩。

    她穿着的纯白色校服短袍的袖口布料和我深紫色洛丽塔礼服的袖口布料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很细很轻很柔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在我碰到她时轻微地僵了一下,肩膀上的肌肉在我右肩的触碰下明显地绷紧了。

    她没有往旁边让开,大概是因为往旁边让就是窗台了。

    她被困在我和窗台之间,无处可逃。

    我贴住她的身子。

    不是那种用力的贴,而是一种很轻很柔很自然的贴。

    我的右臂外侧隔着深紫色洛丽塔礼服的袖口布料,贴在她左臂外侧纯白色校服短袍的袖口布料上。

    她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比我的体温略低一点,带着一种很干净很清冷的凉意。

    她的翅膀在身后收得更紧了,羽翼边缘的羽毛轻微地抖着。

    然后我右手环住她的腰。

    我的手指从她后腰上穿过去,指腹隔着纯白色校服短袍的布料轻轻按在她腰侧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她的腰很细很软,在我手指环住的瞬间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僵直了。

    她的呼吸在喉咙里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启动,重新启动之后的呼吸比之前更快更碎。

    我把头凑过去把嘴唇凑到她耳边。

    “怎么样?这里可是中立区域哦。”

    我在他耳边说道。

    声音很轻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

    我的嘴唇在说话时离她耳垂的距离只有不到一个指节。

    她的耳垂很小很白,在暖金色魔力灯光下泛着很淡很柔的光泽。

    “你不能对我动手。对我动手就是违反中立区域的规矩。违反规矩的社团会被所有社团联合制裁。你们天使社也不敢。”

    我把她从刚才在心里想了很久的那套逻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每说一个字就在她腰侧用手指轻轻按一下。

    能看到她怒气越来越大。

    她的脸颊从耳根蔓延出一层很淡很粉的红,和她纯白色的羽翼形成了很鲜明的反差。

    她的手指在餐盘旁边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嘴角往下抿着,下巴轻微地发着抖。

    她的光环在她头顶上以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的频率激烈地明灭着,光环边缘的银色细边在灯光下闪得很快很碎。

    听到我这段话之后,她对我露出了非常鄙视的表情。

    她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这是她从我坐下来之后第一次正面看我。

    她的淡金色瞳孔在很近的距离内直直地对着我的紫色竖瞳。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细很紧的线,鼻翼在每次呼气时都会轻微地张开。

    然后她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轻很短很脆,和她吃饭时刀叉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教养完全一致。

    哼完之后她就把头转了过去。

    她把脸转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一整面纯白色的羽翼。

    她的羽翼在身后展开了一些,不是攻击性的展开,而是像一道屏障一样把自己和我之间的空间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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