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魔们把烟花在护卫舰上层甲板上摆好后,又三三两两地骑着扫把从舰体侧面滑下来。

    有人在半空中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摆好的烟花筒位置,大概是在确认引信有没有对准甲板边缘的安全线。

    等最后一个夜魔从舰艏纹章旁边飞下来落在广场边缘后,米拉站在我旁边,把右手举过头顶,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竖得笔直,意思是“全部搞定”。

    我开始远程操控护卫舰启动。

    手指在魔镜屏幕上点开舰载系统的快捷控制界面,神经链接在几秒内重新建立,系统已经反复识别过我的魔力特征码,认证流程直接从待机状态跳到了全舰启动。

    舰体龙骨深处那颗反应炉从待机功率往上提了两档,低频震颤从脚底传上来,广场边缘的碎石地面上几颗松动的石子被震得轻轻晃了几下。

    护卫舰从南侧空地上缓缓升空,舰艏的深紫色家族纹章在逐渐升高时被月光照得泛出一层很柔和的暗光,推进阵列在夜空中拉出淡淡的浅紫色尾焰。

    我把飞行轨迹设定为绕小镇空岛区域慢速巡航。

    护卫舰在半空中平稳地转了个弧度,舰艏从广场方向慢慢转向老城区屋顶赛道上方,然后继续往磨坊风车区和外围碎石区方向飞去。

    舰体在低空巡航时投下的暗影从一排排屋顶上缓缓滑过,那些被白天跑酷大赛踩得光滑发亮的瓦片在阴影掠过时短暂地暗了一下,然后又被月光重新照亮。

    米拉看准时机按下了手中的遥控按钮。

    第一枚烟花从护卫舰甲板上升起来。

    是那枚最大的浅紫色烟花弹,它从甲板边缘弹射出去之后在空中划了一道极陡极高的弧线,然后在护卫舰正上方炸开。

    炸开的瞬间不是那种普通烟花单调的圆形扩散,是某种更复杂更多层的立体绽放:最中心是一团极亮的白光,白光外围是一圈浅紫色的星形光点,光点往外扩散时又分成好几层不同深浅的紫色,最内层是近乎白色的淡紫,中间是正紫色,最外层是偏粉偏暖的浅紫。

    每一层光点扩散的速度都略有不同,内层先散开,中间层追上来,外层最后赶上,三层光点在空中重叠了大概几秒然后同时往夜空深处坠落。

    坠落时那些光点还没有完全熄灭,而是拖出长长的尾光,尾光在深蓝色天幕上留下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散的淡紫色残痕。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深红色的烟花在舰艏正前方炸开,光点像血滴一样往外扩散然后缓慢飘落。

    淡金色的烟花在舰艉方向升起,炸开之后光点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比其他颜色都长,淡金色焰火在夜空中持续燃烧了好一阵才逐渐变成暗淡的橙金色残余光晕。

    浅绿色的烟花在舰体侧舷位置升空,炸开时绿得极清脆,光点飘落的轨迹带着某种很有节奏感的弧线。

    不同颜色的焰火交错升起,护卫舰甲板上那几十个夜魔分批次点燃引信,有人负责前排的浅紫色系,有人负责后排的深红色系,有人负责侧舷的淡金色和浅绿色交替。

    每一波烟花升空的间隔控制得极其精准,上一波还在坠落,下一波已经在半空中炸开,新旧两层光点在夜空中重叠成更厚更密更立体的一片绚烂光影。

    从广场方向看过去,整艘护卫舰像是悬浮在一片连绵不绝的焰火海洋中央,淡紫色的推进尾焰和甲板上弹射出去的烟花弹尾光在视觉上几乎分不清彼此。

    烟花在空中炸开时产生的那阵密密的爆破声从半空中往下传,传到广场上时已经被距离稀释成某种很绵很远的连续闷响,像是在很远处响起的无数声闷雷,又像是大地本身在为这场烟花大会轻轻地打着鼓点。

    米拉站在我旁边,仰着头,她那双深红色竖瞳里倒映着半空中还在不断绽放的焰火,每一枚新的烟花炸开时她眼睛里那圈虹膜都会短暂地亮一下,亮完之后又暗下去,然后又亮,像她的瞳孔本身也在跟着烟花节奏闪烁。

    她的虎牙完全没有收敛地露在外面。

    烟花大会结束后派对正式开始。

    整个广场从颁奖台到喷泉到周围那圈石墙,全部被夜魔们临时改造成了派对场地。

    喷泉旁边围了一圈人正在看摔跤。

    两个成年夜魔在喷泉边缘的空地上扭在一起,手臂缠着手臂,腿勾着腿,肌肉在深灰色运动短衫下绷得很紧。

    旁边围观的夜魔们用手在地面上打着节拍,每一拍都配合着摔跤手发力时的呼吸节奏。

    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地上之后被对方用腿反绞翻过来压回去,围观的人同时发出几声很响很亮的虎牙碰撞声表示喝彩。

    广场另一侧有人在斗舞。

    不是那种舞台上编排好的舞蹈,是夜魔特有的即兴对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人先出一套连续的动作(可能是从跑酷屋顶赛道上汲取的某个招牌跳跃衔接),另一个人必须用同样风格但必须更复杂更快的动作来回应。

    斗舞的人脚底踩着碎石地面上残留的魔力起跑线纹路作为节拍器,手臂和腿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又快又狠又精准。

    围观的人围成一个圈,用手掌在圈边打着同一个节拍,谁的拍子乱了一下就会引来旁边的人用嘘声表示不满。

    叠人墙那边更多是年轻的夜魔们在玩。

    几个刚从预选赛或决赛下来的未成年夜魔把同伴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来往自己的肩膀上方堆,最下面的那个站得极稳,她的腿在白天预选赛时大概承受了太多冲击,现在膝盖上还贴着医疗魔女给的浅绿色魔力再生贴片,但她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完全足以胜任叠人墙的底座。

    上面的人灵活地把腿卡在下面人的肩膀之间,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第五层的时候最顶端那个夜魔用手在广场上空画了个三角形表示“完成了”,然后整座人墙像被抽掉一块积木一样往下弧形坍塌,不是真的塌,是有序的落地,每一层的人都在同一瞬间跳下来稳稳落在碎石地面上。

    围观的人用掌声的清脆声响表示满意。

    还有烧烤。

    竟然还有烧烤。

    广场边缘那排石墙旁边支起了好几个深灰色的魔力烤架,烤架网面上摆着整排的烤蔬菜和烤蘑菇。

    烤架上串的那些深紫色茄子片在高温下开始微微卷起,浅黄色的南瓜片被烤出了几道很细很深的焦纹,深绿色的青椒串在烤架上冒着很淡很轻的白烟。

    最多的是一种很小的深灰色蘑菇,蘑菇伞帽在烤架上受热后开始缓慢张开,伞帽内侧那些菌褶被火温烤出了极鲜的甜味。

    我去,夜魔们终于肯吃熟食了。

    虽然都是些蔬菜和蘑菇,没有生鱼肉和带骨生肉那种生猛的视觉冲击力,但烤架上那股焦糖化蔬菜油脂的气味在广场边缘飘了好一阵都没有散。

    这时米拉拿了串刚烤好的蘑菇塞到我嘴里。

    竹签还烫手,她在竹签底部垫了一小片菜叶隔热,蘑菇上的深灰色伞帽被烤得微焦微脆,咬下去时菌肉在牙齿间挤出又鲜又烫又甜的汁液。

    她用虎牙在自己那串烤蘑菇最顶端的那个伞帽上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看着我,嘴里含着还没咽下去的蘑菇。

    就这么玩,就这么玩。

    摔跤的换了好几组斗舞的换了好几轮,叠人墙的塌了又堆堆了又塌,烤架上的蔬菜和蘑菇串被一波接一波地吃光又补满。

    米拉和我坐在喷泉边缘的碎石地上,烤蘑菇的竹签在脚边堆了好几十根不同颜色的细长棍子。

    接近黎明时分派对的气氛开始从热烈变得有些疲软。

    摔跤的观众也有开始打哈欠的,斗舞的圈子有人开始用拳头互相碰了两下表示今天到此为止,叠人墙那边的年轻夜魔们把自己的鞋子从广场各处捡回来重新套上。

    这时广场中央开始缓缓聚集起九十一个夜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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