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翅膀被水流冲得贴在背上,尾巴也被水压压得紧紧的,只能感觉到水流在我身边急速地涌过。

    周围全是海水,和无数只克拉肯魔女,她们的触手在黑暗里翻卷着,发出一声声短促的惊呼。

    有的人撞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触手,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那只鲸鱼的嘴里,光线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种浓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感觉到自己正在顺着鲸鱼的喉咙往下滑,像是一颗被吞进深井的石子。

    周围全是海水,和无数只克拉肯魔女。

    那条水下适应腰带贴在我的腰上,传来一股稳定的温热,让我能在海水里呼吸,但周围实在是太黑了,黑到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海水在四面八方挤压着我的身体。

    然后那只鲸鱼的嘴合拢了,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吃下去后就往海里深处钻。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下坠感,像是整个人被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沟里。

    周围的温度在下降,光线在消失,只剩下海水在四面八方挤压着我的身体。

    那层海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暗,越来越冷。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全是海水涌动的轰鸣声。

    周围那些克拉肯魔女们的声音在黑暗里传过来,有的在喊“不要慌”,有的在喊“抓住我的手”,有的在低声啜泣。

    我在黑暗里摸索着,触碰到旁边一只克拉肯魔女的触手,她反手抓住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的触手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力道很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水流冲散。

    而后出现了十几只大魔女,每个人都乘坐着单人的船,正在飞速的追击他。

    那些船从海底的各个方向冲出来,船身很特殊,像水滴形,但留着一个长矛头。

    那十几只船在黑暗的海水里划过,尾部拖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尾,像是一群在深海里追逐猎物的箭。

    她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海底的岩壁在飞掠,每过一处珊瑚礁或者海沟边缘,船头那个长矛头就会微微偏转,像是在调整角度。

    那些长矛头在黑暗的海水里泛着冷光,像是十几柄蓄势待发的标枪。

    追击战开始了。

    那条鲸鱼在深海里左冲右突,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

    它巨大的身体在海底掀起一阵阵暗流,把沿途的珊瑚礁撞得粉碎,把一群群路过的鱼冲散。

    那些水滴形的小船在暗流里上下颠簸,但每一条都稳稳地贴着鲸鱼的轨迹,像是一群咬住了猎物的鲨鱼。

    有的小船被暗流冲偏了方向,船上的大魔女就会用力调整船头,重新追上。

    有的小船干脆贴着鲸鱼的腹部滑行,在它翻身的时候从它身侧穿过去。

    还有几只小船在鲸鱼的背上跳跃,借着一道道涌起的暗流,从鲸鱼的脊背上方掠过,寻找着最佳的投矛角度。

    海里还有各种阻碍——成片的发光水母被鲸鱼惊动,在深海里炸开一大片刺眼的荧光,像是海底的烟花,但那层荧光照亮的范围也把鲸鱼的身影暴露了出来;一群群银白色的鱼被暗流卷着横冲直撞,撞在小船的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雨点打在铁皮上;还有几道很深的海沟,鲸鱼试图钻进去甩开追兵,但那十几只小船在沟口停了一下,然后一艘接一艘地钻了进去,在沟壁之间贴着水流继续追。

    海沟里的水更暗,更冷,更湍急,但那些小船依然紧紧咬着鲸鱼的尾巴。

    经过一段激烈的追击,最终这群大魔女用船上的长矛射了出去,扎中了那头鲸鱼。

    那根长矛从船头脱离,带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划过海水,精准地扎进了鲸鱼的尾部。

    鲸鱼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整个海沟都在震动的咆哮,巨大的身体猛地一甩,试图把长矛甩掉,但那根长矛扎得很深,卡在它的肌肉和骨骼之间,怎么也甩不掉。

    其他的大魔女看他扎进去后也跟着扎了进去。

    一根,两根,三根——十几根长矛从不同的方向扎进鲸鱼的身体,像是一圈锁链把它捆住了。

    鲸鱼挣扎了最后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巨大的身体在深海里悬浮着,像是被十几根长矛钉在了原地。

    这样那只鲸鱼就跑不掉了,大魔女们一起把它拉回了海底的城市。

    海底的城市并不是在海水里,而是在海底有一个巨大的气泡挡住海水。

    那层气泡像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的穹顶,把海水挡在外面,穹顶内部是一座完整的城市——街道、建筑、广场、灯塔,一切都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是海底深处的一颗明珠。

    那十几只大魔女拖着那条鲸鱼,穿过气泡边缘的一道入口,把它拉进了城市上空。

    鲸鱼巨大的身体在气泡内部缓缓下沉,像是一艘被拖回港口的巨轮。

    城市里的居民们从街道上抬起头,看着那条庞大的鲸鱼被拖过他们的头顶,发出一阵阵惊叹。

    她们回来的时候,一群人在欢呼。

    城市里的克拉肯魔女们涌到街道上,仰着头,看着那条被拖回来的鲸鱼,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她们抓住了最大的一条鲸鱼。

    在分解的时候,鲸鱼的腹部被切开一道口子,我们这些被吞进去的魔女,从体内钻了出来。

    我从那道口子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翅膀也湿漉漉地贴在背后,样子狼狈极了。

    周围那些克拉肯魔女也一个接一个地从鲸鱼的腹部钻出来,有的触手还缠着鲸鱼的胃壁,有的被消化液泡得皮肤发皱,有的还在发抖,脸色发白。

    几个记者拿过来,照相机过来拍来拍去说“大新闻,大新闻。

    鲸鱼也能生出魔女了。”

    那些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把整个广场照得忽明忽暗。

    她们围着我们这群刚从鲸鱼肚子里爬出来的魔女,不停地拍照,不停地追问:“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被吞进去的?”

    “鲸鱼肚子里的感觉怎么样?”

    “你们是第一个从鲸鱼肚子里生着出来的魔女吗?”

    我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用手挡住脸,往人群外面挤。

    克拉肯大世界,看来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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